【世间无事不虚空。】

——

虚无坍塌，世界收束，新线开启。

就在坠入新世的一霎，心镜破碎，无数记忆碎片坠落在霍雨浩精神之海的最深处。

在最开始的第一个世界，他有七岁以前的记忆。第二个世界，他拿回真实世界中母亲死亡的记忆。

来到第三世界，这一次，他看到了过往所有。落白亦是如此。

谜底之上的疑云散去，方才知晓，他们是跌进了爱神的幻境，梦中迷失数年，梦外或许仅是一刹。

梦里，此世新启，他们依旧漂浮在大陆正上方。

相隔着呼啸而过的高空气流，两人间不过一臂之遥，却仿佛有千山万水横亘其中。

汹涌记忆涌进脑海，落白却只是轻轻抬起下颌，几乎看不出短时间内接受大量信息的不适感。唯有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样纯粹的疑惑神情极少在他身上展现。对他那冷情下深藏桀骜的性子来说，一时的迷茫也算不得什么，完全不能被看作是打碎他绝对理智的胜利。

可对霍雨浩来说，这种昙花一现的不同寻常，已足够了。

“为什么？”他听见落白问，“霍雨浩。”

当落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面上的困惑已经消褪了，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他又恢复成了那种霍雨浩深恨、憎恶的平淡冷静。为此，霍雨浩深深地地低下头，额发挡住眼眸，嘴角抽动出一道狰狞弧度。

落白一秒都没迟疑，伸手，以不容反抗的力道捏住他的下巴，好似托着霍雨浩的头颅将人拽至身前，与其平视，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面上每一处细微表情。

他很少以这种毫不遮掩侵.略性的姿态打量霍雨浩。

在他们彼此相遇的最初，落白隐藏了自己的恶意，将霍雨浩及天梦骗回极北。霍雨浩融合冰帝后，落白在明面上展示的只有无尽体贴，再在暗地中审视霍雨浩时，也只是如水如冰的静默凝视。

这种仿佛没有感情的人外感注视，不比眼下的咄咄逼人好到哪里去。

落白是真的不明白，霍雨浩哪来的那么深沉的……爱而不得？

是的，当一切都摊开，呈到落白面前，饶是他再怎么迟钝于情.爱，也该感受到霍雨浩的“恶意”究竟是何成分了。

回想起霍雨浩对他的隐秘心思，落白隐隐蹙起眉心。

他承认，在相遇的最初，他曾几度欲意出手取霍雨浩性命。正常来讲，就算霍雨浩对他有负面情绪，也该是报复性的憎恨吧，怎么会？就算霍雨浩放不下，也不应该演化成幻境中如此过激的模样。

隐去他的身份，剥离三世双亲的存在，抹杀他与生俱来的职责义务，甚至连本名都不留给他，就好像要将他与世界的一切联系都剪断。若不是落白有着极为强大的意志力，恐怕他真的会在什么都没有的迷海中丧失方向。

而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竟只有一个目的：让落白被迫地与霍雨浩牢牢绑定。

——当船只全部的锚点都消失了，它只能依靠缰绳铁索停泊在岸。

一念至此，落白再次真情实意的发问了：“为什么？”

他的精神力禁锢着霍雨浩的身体，后者无处躲闪，眼珠也无法转动分毫。不容一切拒绝的对视中，倒映在冰海蓝洋中的灵眸笑起来，“很难理解？出乎你的意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