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被黑色覆盖。
一秒钟被无限分割延长,安瑟姆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也许是因为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帧记忆中的林意。
柔软的黑色短发,不说话时显得有些呆呆的可爱的脸,温柔的笑容,和右边耳垂上的耳钉很相衬。
等等,一道惊雷霎时在安瑟姆的脑海里炸开。
那枚耳钉呢?
在安瑟姆所有印象里,林意总是戴着那枚耳钉。
林意不是那种会喜欢戴首饰的性格,虽然安瑟姆不知道那枚耳钉干什么用的,但根据林意的身份推测,那一定是对他来说重要到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
那也就是说……要杀他的人可能不是林意。
安瑟姆缓缓吐出一口气,如卸下千斤重担那样轻松。
不是林意要杀自己,那还不错,他想,就是见不到林意最后一面了。
安瑟姆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枪声迟迟没有落下,安瑟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林意失踪那么多天,那人为什么偏偏要到今天才杀自己呢?
很大的可能是,那人原本觉得林意没办法回来,所以不想杀自己,那他现在杀自己,就说明——
林意确实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安瑟姆顿时明白了一切,他鼻头泛酸,眼眶发胀,但已经太晚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凝滞的空气终于恢复流动。
下一秒,“砰”“砰”两声枪响猛地在安瑟姆耳边炸开。
安瑟姆下意识蹲下身,双手抱头,尽管他知道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这只是徒劳无功。
他紧闭着眼,一秒、两秒,他迟迟没有迎来料想中的疼痛。
他有些诧异,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恍惚间,一道闷闷的撞击声响起。
安瑟姆猛然睁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他眼前掠过,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冒牌货被来人用力掼在墙上。
冒牌货的右肩处和小腿处都渗着血,在争斗中明显处于劣势。
冒牌货猛地受到剧烈的冲击,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唇角有血流下。
而来人毫不留情,甚至没给冒牌货喘息的瞬间,双手扳住对方的肩膀,右膝狠狠顶在腹部。
冒牌货因剧痛而下跪的瞬间,来人再度欺身而上,一个过肩摔将其彻底压制在地上。
冒牌货完完全全失去了行动力,被压制住趴在地上,脸朝下死死贴着地面,双手被紧缚在身后,动弹不得。
安瑟姆看呆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人蹲着的背影,黑色的紧身训练服贴合在修长的背上,后背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从肩膀到窄腰收束起利落美丽的线条,纤细却暗含韧劲。
安瑟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是,真的林意回来了?
也许是安瑟姆的目光过于灼人,他日思夜想的人站起身,朝他走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吗?”
安瑟姆愣愣地看着林意放大的面孔,视线从那张熟悉的脸落在他右耳的耳钉上。
“你还好吗?”林意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试探性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安瑟姆再也忍不住了,他扑进林意怀里,将头死命埋进林意的肩膀。
林意感觉自己肩膀处的衣服被洇湿了。
安瑟姆一开始只是小声抽泣,后来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哭起来。
林意两只手僵在半空,他手足无措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双手缓缓下落,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吧,有我在,现在没事了。”
“嗯。”安瑟姆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能不能别哭了?”信天翁唉声叹气。
顾弋霄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如图合家欢电影大结局般幅感人至深的景象,只觉得刺眼得很,自己就像掏了钱却只能看烂片的可怜观众。
于是他凉凉开口,打断眼前这缠缠绵绵的两人,“还审不审这人了?”
安瑟姆这才意识到原来还有一个人和林意一起来了,他看都没看顾弋霄一眼,又在林意怀里温存了好一会儿,这才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从那个温暖的地方钻出来。
接着顾弋霄提着那人的领子将他拎起,扔进宿舍里,随后三人都进了宿舍。
“啪”宿舍门被牢牢关上,将里面的景象彻彻底底掩盖住。
那人被扔在了地板上。
林意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肩膀那块布料被安瑟姆哭湿了,黏在身上有些难受。
顾弋霄和安瑟姆各自坐在客厅沙发的两段。
林意随意扯了把椅子坐在杀手面前,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侧脸贴着地,看都不看林意一眼,双眼紧闭,一幅引颈受戮的样子。
“不肯说吗?”林意以前也干过审讯的活儿,他拿着粒子枪,眯着眼如图仪器般,在眼前人的全身上下扫过,寻找下手的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