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舒是我的客人。”
“每个客人的婚礼您都会参加吗?”
宋谈步步紧逼。
邱老板依旧没有承认,只是问:“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宋卿勋打的,有时候是鞭子抽,有时候是用脚踹,有时候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打,旧的伤口还没好,又添新的,反反复复将近20年。从前,碍于宋太太的娘家,一有气便撒到我身上,后来,他连宋太太也打。”
“别说了。”邱老板终于转过身来。
泪眼婆娑。
“对不起。”
‘您不用说对不起,我都理解的,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不是我母亲?告诉我便好,不认我也没有关系。”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妹妹猜测的,您和舅舅关系非比寻常,他临行前大可不必换那颗扣子的,此前我并不敢相信,直到昨天亲眼看到您的脸。”
邱老板摸了把眼泪,走出作坊,敲了敲那扇上锁的门,听到回应后,打开了锁。
宋谈站在邱老板身后。
里面的男人看到宋谈呆滞了许久,才问:“他为何会来?”
“他都知道了。”
宋谈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起几年前的事。
那个时候宋谈刚进银行工作,听到有同事说,门口有个免费照相的男人,刚开了照相馆,在招揽客人,银行的人可免费照一张。
宋谈下班的时候恰巧也碰到了他,那人上前来询问,宋谈自然答应了,便随他到照相馆,填相单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又问了一句:“可是宋总经理的儿子?”
宋谈点头,他不停地说着,真好,真好。
那日见到的,便是眼前的人。
“浩英,我们从来没有忘记你,当年被宋卿勋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隐姓埋名南下,我学做衣服十几年,为的就是重新回来找你,这几年只敢和你舅舅相认,我们一直在暗中筹谋,本想着等尘埃落定之后再与你相认。”
胡浩英泪流满面,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已经跪下。
“不用解释的,我都能理解,看到你们好好活着,我很满足了。”
宋谈想象过无数次,父母能活着已是奢求,而如今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他内心只剩害怕,怕这样的时刻是梦,也怕没有下次。
*
邱老板从宋家回来后便魂不守舍,玫瑰洋服准备打烊,她习惯性喊了一声雪至,才想起孙瑾英没在。
围上纱巾下了楼,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她望而却步。女人听到动静转身,四目相对,她避开了邱实的眼神。
邱实什么都没说,愣了几秒后继续锁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女人终于开口:“小梅,看到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不知为何,邱实喉咙一紧,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在转身前恢复了平静。
“找我何事?”她冷冷地问。
“不知,”说完两个字便停下了。
邱实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察言观色,局促不安,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似乎在讨好。她宁愿眼前的人如从前一般跋扈,趾高气昂,自己便不会动一丝恻隐之心。
过去的称呼到嘴边,生生被咽了回去,邱实早已接受新思想,人人平等,更何况二人早已不是主仆。
“宋太太,已经打烊了,若是买衣服明日再来吧。”
“我想请你帮忙。”
邱实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用了多大勇气。
“是宋卿勋的事吗?无需多言了。”
“是,也不是。”宋太太依旧局促,“我想离婚,希望你能帮我找位可靠的律师,钱的事都好说。你知道的,她舅舅一听我说想离婚便大发雷霆,我眼下只能指望他了,这种丑事也不方便让两个女儿知道,我只想带着她们离开这是非之地。这些年我虽有些人脉,但交心的属实少,这样的事也不愿旁人知道。”
“这不关我的事。”邱时始终没有直视她。
“宋谈,不,浩英知道了吗?我告诉过他的,你没死。”宋太太朝前走了一步。
邱实没有回答,没有告别,侧身快步离开了。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不断地想起当年在王家,王景雯放肆大笑的画面,后来她成为宋太太,成为另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沈老板差伙计给宋卿勋送饭,将新买的报纸一并送了进去,沈存嫣在门外听到他的怒吼,辱骂,会心一笑。
报纸上刊登了账本的相片。
宋卿勋本以为她们没有账本,自己便还有回旋的余地,但眼下他慌不择路,跟送饭的伙计说:“你帮我带个口信到银行,找到我女儿,告诉她我被关在这里,让她给你银钱,这个,这个也给你。”
他慌张地摘下一枚戒指,塞到伙计手里。
伙计看着戒指点了点头。
来收碗筷的是孙成英,宋卿勋看到他便问:”先前的伙计呢?为何是你来?”
“出门了。”
“你竟在这里做事?若不是你妹妹,你也不会丢了银行体面的工作,来这里干粗活。”
孙成英什么都没说,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