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的脸皱在了一起,难道是那个家伙干得?
城主藏书颇丰,不乏有些学院里借不来的高价书。
再结合她最近突飞猛进的成绩。
艾米莉心想,“她倒是很会挑地方看书。”
她用手心覆盖蹄印,给它加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土元素的运用很广泛,她和柒号联合施咒,攻守兼备。
柒号被家族的接走后,塔里也没再派人替补。
绪林克斯的法阵修复工作很重,课件和教学工作基本都挪到了她的身上。
但凡卡佩帝国能把政党斗争的精力分散到咒术教育上一点,也不至于把学院办成这样。
罗素男爵担心的事情她都明白,但跟潘相比,米海尔或许才是更省心的那个。
黎卡港口的清晨,香软的啤酒酵母面包搭配牛奶是首选早餐。
平整的道路两旁种着月桂树,自由世界的选项在每个人的面前延展开来。
发芽的巫师与流浪的武士并肩走着。
狼女已经离开黎卡学院,跟着赤枝骑士团去了某个秘密实习营。
潘指着远处那个巫师问尼格斯,
“看,那个贵族跟你们一块学习吗?”
“不,他有自己的课表。”
尼格斯凑到她耳边说道:“除了学校的课程,他还有几个私教,他住校外,日常起居都不跟我们一块。”
“好相处吗?”
“不知道。”
“你不是挺自来熟的吗?怕什么。”尼格斯看见米海尔·罗素都绕着走,那人火元素亲和力这么强,万一烧到他怎么办。
“这不是怕,是……”
米海尔·罗素立在罗素家族的马车前,虽未看过去,但也能听到只言片语。
“孩子,进来。”
米海尔·罗素回头看了一眼潘。
可惜了,他还想继续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罗素夫人打量着米海尔的衣服,审视着他的面容,马车内气氛冷僵着,无人开口。
米海尔神情自若地坐在她对面,冷硬的蓝眼睛跟他父亲一个模子,他看向男爵夫人身后的佩德罗工会徽章,思绪飘飞 。
“你把自己扮成一个傻瓜样子,“管家送去衣服为什么不穿?”
“麦克斯国政权动荡,那老东西给你父亲施压,想要得到南境贵族们的支持。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参加什么游学会,太任性。”
罗素夫人那双浓艳的眼睛亮的惊人,“跟我们置气没用,罗素家族的责任在你身上。”
“米纳派的管事也和我联系了,他很震惊,我们居然会同意你参加风险这么大的活动,这不合规矩。”
米海尔没有说话,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
罗素夫人的嘴一张一合,那声音低沉又寡淡。
他喜欢出去,去哪里都好,外面的空气有股新鲜的、透彻的气味。
他在窗户里窥视了很久的自由就在眼前了。
被欲望与情绪打败是有罪的,但这次游学不一样。
游学是规则允许的。
他昨天晚上想了许久,这次出去做些什么……
逛集市、探险、潜海还是音乐会?
诗集的文字多么妙趣横生,但进了他脑子里后,就失去了色彩。
有趣,有趣是什么感觉,会快乐吗?还是新鲜?
还是跟现在一样,没什么感觉。
“我在麦克斯国安排了老师,不要落下功课,你是我活着希望,米海尔,不要让我失望。”
米海尔半松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血痕狰狞的咧着笑脸。罗素夫人慢条斯理的将衣领系好,露出关切的神态,“真是的,这衣服领口太低,海风这么大,冻坏了怎么办。”
“以后不要穿这样的衣服。”
米海尔下车,上身系着印有罗素家族徽记的披风,红得刺眼。
管家低着头,谨慎地将旅行箱递到男仆手里,不遗巨细地叮嘱着。
米海尔站在马车前,马车里好像伸出一根无形的纽带,缠在他的脖子上。
他刚刚想反驳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潘再次瞄了一眼米海尔,原来那件一尘不染的长衫又被盖上一件袍子,他模糊不清的面目被阴影覆盖着。
“太严肃了,我不敢。”
“不敢就对了,这次游学他家赞助了大半,你最好老实点。”
潘刚去城主的“豪华”库房顺了一兜东西,已经忘记老实怎么拼写了。
长发悄无声息地落在尼格斯背后,“你们背地里嘀咕什么呢?”
潘看着米海尔离开的背影,回答道:“一会就开船了,我想去和米海尔打个招呼。”
“无聊。”长发生硬地说了一句。
“难道你还看重这些社交吗?”
尼格斯看着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说道:“我看重,你先把嘴从我身上拿开。”
尼格斯虽然是老树精了,但新枝很清嫩,叶子也汁水多多,自打她那天啃过两口后,便喜欢上了。
“我饿了。”
“不行,你把嘴拿开。”
潘把长发吸在尼格斯头上的白丝抚开,顺手还摘了一片叶子。
“嚼两片得了。”
潘比量了一下,发现长发比之前又小了一圈。
摸样倒是差别不大,就是白丝稍短,只到她腰上。
“你是哪一个长发?”
“自己猜。”
她这具身体是族中长辈做得,五感灵敏,重量轻。
在脑后壳的位置,还刻着祝福咒术,翻译成通用语是:愿你在异邦的星辰下仍能寻见故土。
“不管什么摸样,反正都是你。”潘又薅了一把尼格斯头顶的绿叶,递到长发的白丝面前。
其中一根白丝顺着她的指尖,缠到她手腕上。
长发头上的白丝规律的舞动起来,像是在交流一般,它们轻触着潘手腕的白丝。长发面无表情地盯着潘的手腕,像是一位严厉的母亲。
白丝多了,就什么性格的都有,偶尔几个主意正的,连她的命令都会无视。
“你照顾好她,下船还给我。”
说罢,便先人一步上了船。
“没问题。”
潘满脸笑容的挥手送她离开,转过头,就看见尼格斯黑锅一样的脸色。
他今天只穿了一个巫师袍子,几根浅褐色的树枝从他的头发中伸出,淡青色的眼眸中满是深意。
“按最好的情况估计,在你的脑袋变成死人头之前,你最好拿出点补偿来。”
艾米莉一直在书房找到后半夜,她看着手中这一枚被压扁的皮质叶子,露出一种怀念而悲伤的笑容。
这枚书签,唯一和精灵有关是叶子末端系着的草绳。
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听到一段哼唱。
她将书签挂在胸前,在熬夜的飘忽感中上了船。
连绪林克斯的招呼声都没注意到。
几分钟过后,潘捂着自己的布袋匆匆离去,背影很是萧索。
绪林克斯看着游魂一样飘到客房的艾米莉,绷直了嘴角。
她应该是想不起来要给学生介绍游学的注意事项了。
“还不出发吗?”长发坐在瞭望台的栏杆上,低头看着绪林克斯。
他那双眼睛确实比她的琉璃眼更美。
长发像台扫描机一样看着绪林克斯,心中默默记下参数。
今天是灵感大爆发,她已经想好下一个人偶做什么了。
潘站在绪林克斯身边,托着脸,仗着自己的好视力,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船长,人都全了。”
“好的。”
潘看向脚底,一只红蟹飞速地横飞过甲板,跳到了海里。
整艘船像是活过来一样,船头上下摇晃着。
长浆击水,溅起的白沫在船体拉出两道横线。
米海尔在站在船首楼甲板上,回望黎卡城,晨光将城墙烧得通红。
绪林克斯今天换了一身羊毛短斗篷,用别针在右肩固定,红袍变成束发带,在他的黑发上加了一抹血色。
潘和长发的眼神太过坚定,把绪林克斯看得后背发麻。
等艾米莉醒来就晚了,他现在就得把任务安排下去,消耗一下他们的精力。
“大家来船舱开会,我把游学的任务和流程交代一下。”
长发的目光潘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那一只被迷晕的小羊尾巴已经成了螺旋桨,真应该把她扔下去做发动机,还能早到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