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她忍不住笑出声,“气太多是什么理由啦?你当时嗝到连小凛都吓哭耶!”
糸师冴终于瞥了她一眼。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在哭。”
“哪有,他那天哭得超惨,是你自己吓到他还不承认。”星野莉奈笑到快弯下腰,“我还记得你拍他肩膀说『凛,要当世界第一,不可以那么脆弱』,结果小凛边哭边说:『可是哥哥一直在打雷……』”
糸师冴一声不吭地从架上拿起一瓶水,像是想转移话题。
“你别装没事啊,我那时候真的笑死,还差点被店员赶出去耶。”
她看到架上摆放的水果果冻条,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她从小的最爱之一,常常为了选哪一种口味在店里纠结半天,还会硬拉着他一起评审“哪个比较好吃”。
“还有那次你吃掉我买的果冻条,我那时候超气的——结果!你记得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买错了,帮妳解决』。”
“——对!”星野莉奈张牙舞爪,仿佛回到那个时刻,“——我真的差点气到把你的足球踩爆!”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回:“妳有踩啊,还被我扛回家。”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扛着回家耶!”她大笑出声,想到自己接续的荒唐行为,又笑得更大声,“我还哭着按你家门铃,跟你妈说你虐待我。”
糸师冴记得,自己的妈妈哭笑不得,转头对他说了一句“冴你不能欺负人”。
然后煮晚餐,给眼前当时哭得毫无形象的小女生一起吃。
“噢对了——我记得我那天还多吃了你家两碗饭。小凛还看我吃傻了。”
“他小时候看到谁吃饭都会傻。”
“哈哈哈哈哈哈——好啦,我承认那时候是我脾气太差啦。”
星野莉奈大笑着说完,忽然自己也笑累了,呼出一口气,停下脚步。
——她当然知道。
那些他说不喜欢的甜食,全是她爱吃的。每次他嘴里说着“不喜欢”的时候,手里拿的、喝的、吃的,几乎都是她挑的款。
从果汁、汽水到果冻,从来都不是他在挑口味。
那次也是。她对着买错的果冻条生闷气,但又舍不得吃。
他就直接拆开包装、低头吃了,像是在说——不吃会坏掉,不如给他。
嘴上说不喜欢,行动却一直让着她。
“你那时候扛我,应该觉得我很重吧?”
糸师冴也停下,转头淡淡地说:“没有啊。”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语气一如往常平淡:“那时候的妳,很轻。”
“喂——”她笑着用手肘撞他一下,“现在是嫌我胖了喔?”
“没有。比较惊讶的是,现在的妳还是一样吵。”
“哇——你真的是,嘴巴还是一样欠扁。”她瞪他一眼,但语气里全是笑意,语尾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得意炫耀,“现在的我可是知性、时尚、活泼率性、可甜可帅的模特儿!”
“……知性的地方在?”
“我现在会做行程表!”她举起手里还没喝完的奶茶,“还会帮你买饮料、买暖暖包,陪你回记忆中的便利商店,怎么样,贴不贴心?”
“……很吵。”
“谢谢夸奖。”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好像回到某段熟悉的时光——那时她总是这样黏着他,不怕冷、不怕烦、不怕被说幼稚。
他没再回嘴,只是走到架上,拿起一瓶运动饮料。
“你还是只喝这个吗?”她问。
糸师冴点点头,又转头盯着她手里的奶茶:“妳不也一样,就算喉咙要炸了,还是只喝这个?”
“我没变啊。”她说。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还是那样笑着,语气熟悉得过分。
他嘴角微微抖了一下,像不小心笑出来。不是因为她好笑。
那个表情很淡,但星野莉奈知道,他其实记得——很多她以为他早就忘记的事。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便利商店。星野莉奈提着一小袋零食,糸师冴拿着水和运动饮料,还多买了两条暖暖包贴条。
“给妳的。”他把其中一条递给她。
“喔,这样我就可以两边口袋都有啰。”她笑,没有客气,也没假装矜持,接过来。
两人走回公园时,天色已经昏暗,雪落得更密了。
星野莉奈没说“要不要聊聊”,也没问“你接下来会去哪里”。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然后突然伸出手。
“给我球。”
“妳要做什么?”
“我们来练十次停球。”她说,语气还是一样自然:“——等等想吃寿司。”
“妳又不会踢。”
“我可以用手传球给你啊。”她眨眨眼。
糸师冴没说什么,只是脚尖轻轻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站在那里看她几秒。
她把奶茶放到一边,两人站在雪地里,一左一右。
没有正式的暖身、没有教练、没有其他人。
只有她。还有他。
这是他们从小就熟悉的默契——
她丢球,他接球。
她不问太多,他也不用解释。
她知道现在的他还说不出太多话。但他接住了球——那就已经是回答了。
不需要多说什么,这就是他的方式,用她最熟悉的语言。
没有隔着荧幕、没有透过网路;不是定格的照片、不是set好的影片;没有经过剪辑,没有其他人的留言——
现在,他,就在她眼前。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