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记得以前妳在学校不开心、自己跑去躲起来,都是小冴把妳找出来的呢。”妈妈呵呵笑了起来。
星野莉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巴还倔得不行:“……那只是因为他刚好路过。”
妈妈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头。
“那也真是巧了,怎么每次都是他刚好路过?”
星野莉奈哭着笑出来,又笑着边哭。
“有次妳发烧回不了家,是他揹着妳从学校走回来的,还记得吗?”想起那些有趣的小往事,星野妈妈的表情更温柔了,好似当年那两个小孩子,如今还在面前跑动,“还有次下大雨,是小冴主动去把妳从舞蹈教室接回来……”
星野莉奈当然都记得。
也记得冴故意把她买错的零食吃掉,她气炸,哭着跑去糸师家按门铃,大嚷自己被糸师冴欺负——冴妈妈没责怪,轻轻念了冴一句,转身下厨,煮了晚餐邀她留下。那顿饭,她一口气吃了两碗。小凛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盯着她,小嘴巴微张、口水差点流下来;而冴什么都没说,只无关紧要地看她吃掉他家两碗饭。
那时候,她荒唐又无礼,可冴妈妈从没怪罪过她,最后还叫冴把她送回家。
“你们从小的默契,就是会一起走回来。”星野妈妈声音温暖,眼神比世上任何光线都柔和:
“小冴呀……也是很努力地牵起妳的手哦。”
星野莉奈抬头,张口正要说什么,被妈妈认出她表情里的委屈,捏了一下鼻子制止:
“不可以说小冴不努力——他真的很努力了。”
星野莉奈瞬间失声。妈妈又笑了:
“而且——妈妈早就知道,妳会走到这里。”
妈妈搭着她的肩,像是引以为傲的姐妹:
“莉奈宝贝这么勇敢,就算不够高、走不上伸展台,还是靠自己很努力得到这些。”
星野妈妈浅笑着。
“所以……我们这些『大人』更不能被打倒哦。”
星野莉奈哭得更凶了,仿佛回到幼年时期的自己——在这一刻,她的世界没有镁光灯和审视。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她卸下所有装备起来的外壳,用最脆弱跟最无力的样子来哭泣。
“宝贝,妳的故事才正要开始。”妈妈轻声在她耳边说,仰望客厅墙上过去的自己:
“不只C牌,世界都在看。但别怕——我跟爸爸,都在妳身后。”
妈妈总算把视线投向一看见女儿哭就沉默不语的爸爸。这个家唯一的男人,安静扒饭的同时,回了一句:“有爸爸在。”惹得妈妈一阵轻笑。
“如果妳真的迷路了……”妈妈又转头朝女儿说:“小冴也会去把妳找回来。”
星野莉奈抿着唇瓣,眼泪跟鼻水一起滑下,用力点头。
“小傻瓜。”妈妈再次把她揽进怀里,用卫生纸轻轻擦掉星野莉奈脸上的泪。
“眼睛又哭得这么红……”妈妈笑她:“这样明天怎么拍广告?”
星野莉奈擦了鼻子,还吸了一下,眼眶一直是红的。
“戴墨镜拍啊。”她笑着反驳,声音还带着鼻音,“我可是亚洲区代言人耶。”
“唷,还知道自己是代言人。”妈妈点点她额头,“那代言人今天要睡满八小时,明天才拍得漂亮。”
“知道啦。”星野莉奈抿着嘴笑,拿起纸巾吸了吸鼻子,“我明天会好好拍的。”
“我的宝贝当然会好好拍,一直都会。外面的有些人,以为妳是因为C牌、是为了谁才拍得好。但我们都知道……”妈妈语气柔得像晚风:
“是因为——妳很适合。”
星野莉奈笑了。这句话,冴也说过。
而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前进,不再因为是谁说出这句话。
是这一次,她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本来就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看见。
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
眼泪又掉下来,但星野莉奈还是笑着。这顿饭吃得特别有味道,特别好吃。
那天晚上,她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
墙面上,那些始终没有被拿下来的拍立得,仍挂在原位。有些边角翘起来了,有些微微褪色。
她站在那墙前,看了很久。
以前她总以为,这些照片代表没走下去的故事:曾经闪烁光芒的三双眼睛,一个个接着失焦;一段三个人并肩的旅程,最后谁也没能等谁走完。
那时候她不敢碰,也不愿丢,就让它们静静吊在那里。
但现在,很多细节突然回到眼前。
是谁提议要买拍立得,为了把最珍贵的记忆复刻成不可量产的纪念;是谁把冴的浏海拉歪,还笑到拍糊;是谁用小小的手掌接住刚显影的照片,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背景歪斜的合照;是谁在拍完后转身去买冰棒,只为让哭过的小凛开口说话……
这些都是证据,是在那个还不懂怎么说再见的年纪,他们很努力地在一起过的证据。
她才发现,原来那些瞬间,并不是为了吊唁后来的分开——这些记忆不是因为破碎才被挂在墙上;是因为那些拼凑起来的好,从没离开过她。
星野莉奈对着那面满是三个人照片的墙,终于不再触景伤情。她嘴角微弯,对着那些照片低声说:
“……我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那些是残骸,其实那些,都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