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电视早跟着比赛结束静音。夜里安静得过分。
房间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多余气味,只有顶上极简高级灯具亮着温柔的光。
星野莉奈坐在床缘,双脚还踩着地板,她眼睛直视面前的白墙,脑子还在一个一个地回放,那通电话里的每一句话:
蓝色监狱、实现梦想、只为了对战西班牙。
糸师冴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冷得几乎没有情绪。
可她知道,那种语气,是他最严肃的时候。
他会加入蓝色监狱。他会回到场上。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房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她没有看。
糸师冴没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没开口,没有问她在想什么,也还没打算睡。
星野莉奈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开口说话,但也不等了。她望着前方,轻声说:
“你会去对吧。”
糸师冴没有回答。
“你会加入蓝色监狱,然后跟小凛,一起去踢世界杯。”
她侧头看向他。
星野莉奈双手撑在身边坐着,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不是冲动,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终于等到的心安。
她轻轻开口,在跟自己说,也在说给还站在门外的那个人听:
“你跟小凛……真的要一起踢世界大赛了。”
糸师冴没回应。
“你们说过的——十二岁的时候。”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不是脆弱。是某种缓慢落下的确定,是一段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信仰。
“说过要一起走上去,踢世界大赛。”
依然没有声音。
她自己补完了那句话:
“现在真的要实现了耶。”
她没有哭,但眼睛有点热。
那不是梦。从今以后,那真的不是小时候乱讲的话,而是——他们真的要走上去的路。
不是童言童语。不是什么中二的梦,也不是喊了会被笑的话……是他们努力了那么久,经历过这么多寒冬后,真的会实现的梦想。
糸师冴双手插在胸前,终于开口:
“那得要蓝色监狱够格。我才会加……”
“——够、绝对够!一定够!”
她仰起头,眼中的灿烂一览无遗。但极力压抑兴奋的声音,听起来很像被踩的尖叫鸡。
“我会去看,一定去看。”她轻声说,嘴角弯得很高:
“我会再去买一台新的拍立得,粉红色的——我会把你们拍起来,见证你们一起赢得胜利的那刻。”
这一次,小凛不会是冴的替补。
这一次,他们兄弟之间没有输赢,是一起赢得胜利。
这一次,她可以名正言顺,站在球场边替他们加油。
这一次,她可以大声地对场上的他们说——
“——你们好帅!”
糸师冴偏头看她,星野莉奈笑得阖不拢嘴——
“我真的好开心。”
背著书包的两个小男孩,一左一右,一起往球场走;一个笔直向前,一个不时转头;她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拉着其中一人的书包边喊:『不准跑那么快!你们说过要等我的!』
“你们说过,要一起踢世界大赛的。”
她又说了一遍,再次烙印誓言一般。声音依然很轻,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但每一个字都落得那么真实。
“你们……真的要实现了耶。”
她忽然笑出声来。那个死去的梦想,被埋葬在下雪的那一夜,现在正从厚重积雪中缓缓甦醒——所有的失落与失望渐渐消散,只剩下发自内心的喜悦与骄傲。说着、笑着,星野莉奈竟然就流下温热的眼泪。
糸师冴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进房间,坐到她身旁。
“笨蛋,妳又在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