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碎宣低头看向尚且还没有馒头大的手,雨天那股被泡发发冷的触感依旧存在。
“别想了,我们是炮灰,完成炮灰的任务就好,而且那些英勇的角色不好抢。”
周碎宣压抑蓬勃的心,点着脚尖拧动水龙头,哗啦啦的温水穿过指缝,水滴顺着甩着的手甩到地板上,留下飞溅的水渍。
“碎碎,碎碎来吃饭饭。”洛云西顶着随着呼吸缩小放大的鼻涕泡爬下宝宝椅,手里捏着已经压瘪的小蛋糕奔过去。
“我自己会吃!”周碎宣嫌弃的躲开二傻子的投喂,学着大人的摸样一脸严肃的坐上椅子。
“嘿嘿,吃吃。”洛云西傻笑的拖着椅子,拍开要来帮忙的阿姨,咬着牙齿往周碎宣那走。
“西西,你的好朋友说等会儿要陪你去看医生哦,你的好朋友想要你看完医生健健康康的。”女人抬手帮忙把椅子拖过去,温柔的摸着洛云西顺滑的发丝。
空气无声的凝固,周碎宣在女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西西,我们下午一起去医院吧。”
周碎宣不敢看旁边的人,心里对女人所说的治病依旧存疑,但母亲不会害孩子的。
洛云西咬着手指,香甜的蛋糕在嘴里化开,在唾液的融化下,慢慢泛上干涩的苦味。
“不去医院,不去医院!”洛云西突然的尖叫让局面突然变得混乱。
二傻子的速度太快,等周碎宣反应过来,已经被二傻子拽着蹲到了桌子底下。
“一身牛劲。”
周碎宣揉着被拽的酸痛的胳膊,后脑勺可能也被磕到,助听器也不知道被拽到哪去了。
嘤嘤的啜泣声环绕着左耳,周碎宣低垂的睫毛眨动着,眼眸闪着雾蒙蒙的水光迟疑的环顾四周。
二傻子就缩在旁边,整个人弓成一团,医院这几个字好像刀子,听不得一点。
现在被刀子吓到了,整个人瑟瑟的,但又知道自己闯祸了,二傻子心疼又不敢往前看着周碎宣的隔壁,湿漉漉的小手拽着周碎宣的衣摆,唯恐对方抛下自己不管。
“抱抱。”周碎宣认命的张开双手,在空间逼仄的桌子底下,让出自己的一份空间。
得寸进尺的洛云西整个人窝在温暖的窝里,手指打结似的好半天才把周碎宣的衣袖捞上去。
“碎碎,叫医生,痛痛。”洛云西轻轻点着那块深红夹着青色的痕迹,含糊不清的说着。
周碎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强硬的放下衣袖没有搭理,女人给他的任务是带二傻子去医院,完不成,这道门可能都出不去。
“去医院碎碎,痛痛。”洛云西好像知道了周碎宣抗拒的原因,努着嘴好半天,似乎心里建设了很久,说完就整个人埋进周碎宣的怀里大哭。
等洛云西哭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将人带上车尤为艰难,只要外人碰,洛云西就又恢复惊恐或者没灵魂的状态,最后还是挨着周碎宣才顺利到了医院。
周碎宣只有救人那段记忆,后面滚下山坡后都是混乱的,可能是那个时候摔坏了脑子,一直到近一年来,记忆才连贯起来。
更别说二傻子被绑架后发生了什么,但看现在的表现,心理创伤不是一般的严重,所以不管怎么说去医院都是正确的选择。
周碎宣摸着胳膊上缠着的一圈圈纱布,上面缀着难看的蝴蝶结,还是二傻子进去之前摆弄的。
可能是私立医院,一整层都没有人,通体全白,所有的餐食都有专人送过来。
周碎宣被安置在了隔壁房间,房间里基础设施很完善,还有一台没有时间标注也没法通讯的电视机,天天对着四面白花花的墙,只能通过吃的饭感知时间点。
一开始没一会儿,二傻子就会顶着苍白满是泪痕的小脸过来求抱。
后来见面的的越来越少,二傻子来的时候头上就会带着奇怪的机器,笨重的和乌龟壳一样,每走一步,都得踉跄一下,但依旧执着的贴向周碎宣。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好好的小孩脆弱成这样,任谁都狠不下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傻子已经很久没来了,再一次开门,来的是那个女人。
“好了,你走吧,这是给你的钱。”
女人甩来一张银行卡,顺着动作,那股浓浓的烟草味就充斥挤进房间,与颓靡的气息相反的是那张疯狂又安宁的表情,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稳稳落地,但是是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