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边,村里的女人们正在忙着,有的在淘米,有的在洗菜,非常热闹。
在她们的注视下,顾予辉觉得浑身不对劲,生怕哪里表现得不好,会进入喜闻乐见的说闲话环节。
到时候就是开局一句话,其他的全靠编。
郑冬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随手勾起碎发到耳后,然后跨步迈过充当门槛的麻石,对顾予辉说,“你跟我来。”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村口。
四下无人,只有远处田地里顶着夕阳余晖捡牛粪的小牧童。
顾予辉拿出蛤蜊油,假装满不在乎地说:“你拿着,这是蛤蜊油,拿来涂手的,你的手不是生了冻疮吗?”
郑冬梅愣了一下才接起蛤蜊油,捏在手上把玩,“没想到你还记得,不过天气暖起来,就算不擦这些东西,冻疮也会好的。”
顾予辉不好意思地笑了,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你不试试吗?”
郑冬梅摇摇头,“还是别打开了,要不会放不久,我手上的冻疮已经好很多,没那么难受了。”
顾予辉挠挠头:“既然送给你了,那就由你来处置,想什么时候用都行。”
他傻呵呵的样子让郑冬梅没来由的烦躁,于是她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年年十八岁了,有没有想过找个对象?”
顾予辉看着远处的山,傍晚的霞光落在他的脸上,衣领上,他有些迟疑,“怎么突然问这个?”
郑冬梅抿着嘴笑,“年年长得好看,又有你和顾叔两个帮衬,以后挑对象一定挑花眼了,哪像我……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
父亲贪图享乐,花钱大手大脚,赚的钱都拿去买烧酒了,她弟弟也一个样,家里的重担落在她和母亲身上。
她们很勤快,可是,攒不下一点儿钱。
她告诫过自己,一定要活得像一个人。
不要睁开眼就下田劳动,干完活回家煮饭洗衣服,然后日复一日。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呵。
郑冬梅整理好思绪,又问顾予辉,“咱们应该帮年年留意一下,你觉得呢?”
顾予辉猜她是不是在家里又受了委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也行。”
郑冬梅高兴起来,“我表弟就挺不错的,人上进,长得又斯文,要不改天让他们两个见一面?”
顾予辉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已经物色好人选了,下意识地反对,“不行,她年纪还小……”
“你还没问过年年意见呢,怎么知道不行,万一他们两个看对眼了呢?”郑冬梅循循善诱。
自从陈小红病好了以后,就时不时地在村里给顾年年做宣传,弄得郑冬梅一直躲着顾家走,偶尔想起那晚顾年年看她的眼神,心里慌慌的。
她可不想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顾年年必须马上嫁出去。
“她不着急找对象,”顾予辉说,“才十八岁呢。”
就像郑冬梅说的,他妹妹这么好,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女大不中留,你还能留她多久呢,”郑冬梅娇嗔,“我知道你们疼爱年年,但她毕竟是要嫁人的,以后会有老公孩子,会有自己的生活……”
“你说的没错。”
郑冬梅满怀希望地看过来。
顾予辉乐呵呵地说,“等年年结婚以后,可以让那个男的到我们家生活,这样人多会热闹一点。”
郑冬梅差点捏碎蛤蜊油的外壳,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年年是上辈子、上上辈子救过他吗?!
他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顾予辉想接着说这是开玩笑的,却听到郑冬梅幽幽的声音,“予辉,我想我们不太适合……”
顾予辉脑子轰隆一声响,感觉天都要塌了。
夕阳沉入地平线,只留下些许光亮,一弯残月挂在树梢,天空的颜色浅浅的。
顾年年来到村口大树下,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远远可以看到金花娘娘庙的屋檐。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树底下空无一人。
“哥,回家吃饭了。”
顾予辉侧过身子躲在树的另一边,说话时有些鼻塞的感觉,“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待会就回。”
“哦。”
她转身就要走。
“……你真走啊?”顾予辉傻眼了。
顾年年停下来,“要不然呢?”
“你不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顾予辉泄气地塌着腰,“不对,你说过‘爱情有甜有苦’,应该早就知道了。”
还花了心思,特地把甜放在前面,把苦放在后面。
但不多。
“俗话说好,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先处对象的人先享受失恋,哥你不用伤心,下一个会更好。”顾年年煞有介事地说。
顾予辉:……这是什么鬼乱七八糟的!
“你就不安慰一下我吗?”
顾念灿烂一笑,“放心好了,我早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