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没有路，只有被踩出来的痕迹，竹子是霸道的植物，一般花草无法在其盘根错节的根茎中生存，陆魏把自行车停在竹林边上，然后担着两个箩筐沿着小路走到河边。

“小陆怎么来了？”茹津敏不着痕迹地撂下还在激情演说的大队长，一副非常惊喜的样子。

谁要听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农村的水库建得再坚固、再大，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陆魏适时露出谦谦有礼的笑容，“茹叔叔。”

他极为俊俏，眼角略带少年的意气和青年的成熟，很容易使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我和朋友经过坎坡村，遇到村里负责送饭的人脚崴了，走不了路，让我帮忙送饭过来。”他接着解释说。

茹津敏记起陆清河曾经说过他前几年到东河公社插队，也没多想，便和他介绍自己儿子。

茹继民眼神中带着审视，还有几分怜悯意味，像神至上而下俯视世间的犯人。

别人挖空心思留在城里，他倒好，跑去下乡当赤脚医生，是个拎不清的。

陆魏放下担子，和茹继民握了个手，两人脸上带着热情而又客套的笑容，估计心里在互道“傻X”。

“辛苦你了陆医生，这次可帮了大忙！”大队长喊一嗓子来吃午饭。

饭得趁热吃，肚子里暖和，干起活来才更卖力。

陈宝凤的丈夫覃大齐是个健壮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汗巾，听说老婆受伤了，连忙跟大队长请假，饭也来不及吃，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

大队长笑着摇摇头，“这两公婆……”

“看来他们感情挺好的。”茹津敏随口说。

“可不是嘛，”大队长说，“他们在村里有名的恩爱夫妻，结婚几十年了很少吵架拌嘴。”

这在半路夫妻中很罕见。

茹津敏说，“听你这么一说，他们还挺令人羡慕的。”

“你们吃饭了吗，我这里有饭票，可以去公社食堂吃，那边的饭菜还是挺不错的。”陆魏说。

大队长马上盛情邀请，“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们到村里吃也行，让人煮一顿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茹继民嫌弃地望了望箩筐，里面的大盆子盛着一堆青菜，没点油荤，另一只箩筐里则装了饭，为了节省大米，饭里还掺着玉米。

一看就知道不好吃，大队长怎么拿得出手？

“这些饭菜都是有数的，你们吃完还得继续干活，我们不能这么做。”茹津敏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大队长感动得眼泪汪汪，“你说得对，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茹津敏对陆魏说，“我们也不去公社食堂吃饭了，现在就回城里，下午还有事情，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陆魏正想说话，这时响起女孩娇蛮的声音，“陆魏，你还不过来的话我就走了！”

众人一看，河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容貌颇为出众，皮肤白皙，正嗔怒地叉着腰，有种涉世未深的活泼。

陆魏满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茹叔叔，我朋友来了，我就不跟你们回城里了。”

茹津敏了然，估计这姑娘就是陆魏的对象了，年轻人嘛，总是把感情看得比较重，觉得爱情高于一切，这样的想法迟早会改变。

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挫折。

看来陆清河两个儿子都不成器，比起他儿子差太远，想必不用几年，家便泯然众人，成为普通人家了。

一步错，步步错。

别看陆清河现在是白沙的地头蛇，以后总有求到自己的时候！

茹津敏催促，“快去吧，别让人家姑娘久等。”

陆魏难掩脸上笑意，快步走向小姑娘，两人相视一笑，看样子他们十分熟稔。

大队长恍然大悟，“年轻真好，真令人羡慕。”

茹继民不屑。

羡慕？

呵呵，做事拎不清，以后可千万别后悔，要不他可要狠狠看不起他。

离开小竹林，陆魏骑自行车载着顾年年经过刚才遇见陈宝凤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影，只有远处芦苇丛里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影。

顾年年总算放下心。

命运出现分岔，没有朝既定方向继续狂奔，陈宝珠可以和丈夫继续过上平淡的生活，也许有一天，她会将秘密告诉儿孙，让名画重现人前。

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对此陆魏有不同意见，“虽然说未来有不确定性，但我可以肯定茹叔叔一家以后没有机会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顾年年好奇。

陆魏笑道，“你就当我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顾年年坐在自行车后座盯了他许久，却没有任何提示，不由得恶从胆边生，她不允许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再卖关子，我就……挠你痒痒了啊！”

挠痒痒必须亲自来，否则就失去了灵魂，如同龟苓膏失去炼奶。

罪恶的小手已经蠢蠢欲动，就问他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