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啊!”胤俄倒出心声。
黛玉噌出笑来。“你看你。我不是好好的吗?若是……”她的脸微微一红,若是将来,她必是要跟去的。无论是江南,还是塞北,她都会去。
“好,我听姐姐的安排。”胤俄看着如今颜色分明的她,心想,是啊,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片刻间,诗成。她喊他来看。
“《杏帘在望》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这些天京城转冷,我就在想江南是什么样儿了?不知怎地,心里就有了这诗。哪知是你要下江南了。我就把它写了下来,给你饯行了。”黛玉道。
天呐!《杏帘在望》是他在全书中最喜欢的一首诗了。原著中,贾元春省亲,贾家小辈分别作诗时,贾宝玉有一首没有写出来,黛玉帮他写了,就是这首《杏帘在望》。
如今,竟是她写给他的饯行诗!
他跟黛玉一起把诗裱好。
她又在一个竹匣子里,捡了一条藏青色的绦带。
胤俄看到匣子里有不少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各色绦带,茉莉花干花花串,竹子根抠的香盒子,卷着的彩画,还有一把绣有精致孔雀图案的团扇等等物件,竟是数不胜数。
“这是见到了姐姐的藏宝箱了吗?”胤俄笑着道。
“贫嘴。”黛玉娇俏地噌了一声,把匣子里的物件一个一个给他说,“这条带子是珠大嫂编的;这串花串是二姐姐送的;这盒子香是三妹妹自己配的;还有这幅画是惜春妹妹亲笔画的;对了,还有这个团扇,你肯定想不到,竟是晴雯托她们一起带回来的……”
胤俄知道黛玉跟贾家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往来的。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外祖家。
“给你的这条绦带,是我自己编的……”
黛玉的声音很小,落在胤俄心里,却是无比地振奋。“是说,怎么仙界的云彩都绕着这条带子呢。
“说得跟你去过仙界一般。”黛玉笑着道。
胤俄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熊熊燃烧着的太虚幻境,在冲天的烈火中坍塌的薄命司。“我说我要是去过呢?”
黛玉亦是笑:“你说什么我都信。”
这种感觉若是一定要形容出来。那便是,一种踏在实处的安宁感。
“林家还有祖宅在姑苏,总是比别处要清净一些。”黛玉道。
“谢谢姐姐。我炼药的过程,要远离人。可能会找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临时把药坊司搭起来。”胤俄道。
“若是乏了,随时去。”黛玉道,“万不可累到了。子时归胆经,丑时归肝经。可不能每天都熬着……”黛玉细细地数着。
“姐姐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间。”胤俄道。
黛玉不舍地看了看他。虽然这两年他个头一直蹭蹭地长,但还是少年的单薄体型。而且听包嬷嬷说,他只要做一件事,就没日没夜地熬着,吃饭睡觉都是顾不上的。“偏僻无人的地方,衣食可安顿好了?”
“姐姐放心,等去了江南,便是由江宁织造曹寅曹大人,还有苏州织造李煦李大人负责药坊司的落成和日常。”胤俄道。
去江南的事已经过了太子手批,而且曹寅是打过很多次交道的熟人了。
只是在黛玉面前提曹寅,又有一种莫名的怪异感。以往这种诡异感出现时,胤俄就会陷入一阵混乱和自疑。现在,他不乱了。她好好地,他的心是踏实的。
“那我就放心了,曹大人跟皇上是一块长大的,必是会好好照顾你的。”黛玉道。
曹寅的母亲孙氏,是康熙皇帝的“保母”,康熙南巡去曹家时,就称孙氏为“吾家老人”。而曹寅本人自幼时康熙皇帝的伴读。
“只是……”黛玉绞着字轴上坠着的绦带。今夕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到了。
“我一到江南,就给姐姐写信。”胤俄道。
“喊我什么?”黛玉将两幅字都卷起,交到他手里。
“玉儿……”
绯红的霞光从西窗照了进来,将坠子字轴上的藏青色绦带照得流光溢彩。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主角。
天选之子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