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屋内灰尘四起,惹得付温书咳嗽几声。几声过后,付温书似乎发现哪里不太对,她也如此——侠骨香挥出去的那一刻起,她便后悔了。
她劈开的是内室的门没错,但这不是不羡仙的内室,也不是瓦肆的内室,更不是付温书药铺的内室,这是——
京尹赵光义所住南衙之内室!
付温书:“......”
她:“......”
两人无言地凝视着眼前訇然坠地的木板,都显得兵荒马乱。她收起侠骨香,抓了抓头发,尴尬地对付温书傻笑着。
“少侠......你这刀......做工倒是精良,真是......怎么糟蹋都锋利......”付温书叹了口气。
她兀自眯起双眼,没好气地道:“应该说这南衙的门......做工精良......不然凭我这气力,门已经四分五裂了。”
“京尹大人不愧是京尹大人,选的材质就是精致啊。”付温书停顿片刻,语气犹豫起来,“只是......我们该怎么跟南衙的人讲......”
“着实是个难事。”她自然而然地接过话,“不过......”
付温书问:“不过什么?”
那会儿不羡仙还在,江无浪还没远行,寒香寻仍是酒肆的老板,她和周红线在不羡仙这小片天地里行侠仗义。她和周红线年岁很小,小到以为江湖就这么小,人间、世道就这么小,以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和隔阂也这么小。
有次,她和周红线趁着寒香寻不注意,将离人泪和从清河货商那里买来的竹酿青兑换了个儿,又偷偷将装着竹酿青的“离人泪”放回原位。她和周红线躲在酒肆外,暗中看着寒香寻将这壶酒给了一个江湖人。
二人都相视一笑。
果不其然,只听酒肆传来一阵刀剑碰撞之声,她抬眼望去,看到那江湖人一剑刺破那壶“离人泪”,用指尖抹了一把竹酿青,对寒香寻厉声呵斥道:“你这酒肆真是什么三教九流的卑贱之物都卖!”
寒香寻当仁不让,离开掌柜,双手叉腰地道:“什么卑贱之物,这可是不羡仙特产的离人泪!有点尊重好吗?”
那江湖人抬手,竹酿青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滴入杯中:“还‘离人泪’呢?!老子喝过那么多酒,不知道这是竹酿青吗?!”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寒香寻赔了钱,朝江湖人赔了两瓶正宗的离人泪。江湖人冷哼一声,抱着两瓶离人泪逍遥自在地走出酒肆。
“你们两个,别躲躲藏藏的,快给我出来!”寒香寻连半个目光都没分给她们两个人,可还是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便是她和周红线。
许是当时年纪小,又或是寒香寻一下子怒气上头,她和周红线都没敢惹她,立马从酒肆门外探出头,朝寒香寻一个劲认罪。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寒姨,我们知道错了,求您轻点罚!!!”
周红线也说道:“寒姨,我和老大只是单纯的......我们对不起寒姨......”
寒香寻对她们的道歉置若罔闻,自始至终她只说了几个字:“好汉做事好汉当。”
如蒙大赦。
她率先起身,抱紧了寒香寻,蹭了蹭寒香寻的肩膀,撒娇道:“寒姨,我就说你最好啦!”
“行了。”寒香寻迫使她松下手,而后道,“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他日你们长大,行走在清河,若是不小心做错了事,定要记得我说的——好汉做事好汉当。”
而今,她年岁渐长,望着被劈开的门,再一次想到了寒香寻说过的话——好汉做事好汉当。这般想着,她也抬手,按住了付温书的肩膀,对付温书道:“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不会让你承担这‘罪名’。”
“那该怎么做啊?”付温书虽然心里恐慌,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稍微落下去一点。
“这有何难?!”她靠着门框,惬意地抱起侠骨香,“我现在就去开封府找赵光义说一下我的冒失,顺便......赔个罪?!”
“这......”付温书道,“可是赵......哦不是......京尹大人每日要务繁多,若是今日寻得不开心,你这一说怕是会火上浇油。”
她眼睛一转,似是觉得付温书这话说得颇有道理,于是又道:“不用怕,难道赵光义能打死我不成?不可能的,他可是有把柄在我身上!”
说罢,将侠骨香挂上腰间,立刻用起轻功,飞檐走壁,转瞬就到了开封府潜龙殿的后院。平日里后院白日都站满了侍卫,而今却连侍卫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不仅如此,潜龙殿内寂然无声,诡异可怕。
她总觉得有些怪异,特意放慢了步调,提着步子走过几行片瓦。不知是天意作弄还是心有灵犀,她总觉得赵光义在开封府牢那儿,遂又调转方向,走了几步,便到了开封府牢。
瞥见一抹紫色的身影,正傲然挺立在府牢前,身旁围着狱监,正俯下身子,神情紧张。
赵光义语气发冷:“怎么管事的,这都能走?”
一狱监立刻接过话:“是属下看管不周,让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