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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漫着整座雅阔的宅邸,轻轻地给叶宅披上一件月辉轻纱。东侧的小苑正厅灯火温暖,人喧闹的谈天声在外院叶的静谧里达成一种安宁的和谐,飘出窗的肉菜油腻味闻着香,寻常人家最朴实的烟火灶气,也是一日到头最温馨的味道。
“殿……”
气味飘到苑外,门处出现一个人影,守在门口的侍卫欲行礼通报,却被身前五皇女抬起的手打断了。
夜风拂过晔樱肩头的乌发,她静静穿过苑门,荷花白的斗蓬帽子覆在头上,姝容晕开月的皎洁,宛若圣神,疑似冬风能吹破的皮肤皙白得像蒲苇凄凄苍苍,无脂的唇色看着是冰凉的,浑身缺少的血气衬得她更像清冷的神女。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她却又误了时——天又黑了。
青霓会生气的吧——堂堂五皇女一点也不遵守信用。
晔樱的脚步声很轻,落在石地上被叶的“簌簌”声覆盖,她望向远处正厅通红的窗户。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陆昭玄现在怎么样了。
落在颈前的鼻息携着冬意的寒,她今天不是忙忘了,她是记挂着要来,趁早就将手头上的事情妥当了,但从午时开始,她浑身又疼得厉害,而且这一回比先前还要厉害,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痛感牵着走,就像之前刺在皮肤上的烫针已经全部扎进了内脏里,连她也惊讶于她的病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可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咬住榻沿的木,愣是没闹出什么大动静,除了木上被绢子擦去血牙痕,疼痛的三个时辰里她什么其它的都没留下。
苏晔樱不打算进去打扰她们用晚膳的热闹,只是独身一人走到正厅最不起眼的西窗台处,把头倚靠在窗框旁暖烘烘的墙壁上。
她刚晃过劲来,没什么精神同锦笙她们玩闹,于是显得有些怏怏地盯着窗下沿留有的一条细缝,橘色的灯光带着人气的温度流溢而出,“嘻嘻!紫裳姐姐,你能不能跳个舞给我们瞧瞧,就是那种跳一段脱一件的那种!”
“我跳这舞有什么意思,叫你们师傅跳给我们看才好玩呢。”
“嗯嗯嗯!不敢看,不敢看!”
“师傅跳一个!跳一个!”
“哈哈!紫裳姐姐,你快教我们师傅跳一个!”
“可怜青怜班主一个人烧了这么大一桌菜,还要被你们这群小混蛋这么折腾。”
“这么一桌菜是堵不住你们的嘴吗?而且我是没说过‘食不言’吗。”
“哼是,师傅。”
“……”
七嘴八舌,喧喧嚷嚷。她抬高目光,望着窗户明瓦内朦胧的人影整齐在大圆膳桌边上,纷纷扬扬的人影动作各异,闻着腾飞出窗隙的米香酱肉味,酒甘菜咸味,魂一时被勾了去,她享受地笑了一下。
“你可别多喝昏了头脑。”青衣美人轮廓的女子对右侧酒坛在身前堆了三壶的女子说道,却闻调侃声,“欸,我的酒量你放心好了,倒是青霓你,怎么一杯都没喝就上脸了呢?”
“我……”
“你那画到底画好了没有,我看看。”
“还……还没呢。”
“什么画?”
青霓与锦笙的对话中插入一支懵懂的声音,青霓急切地转头向左侧的陆昭玄,连连否定,“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然后听锦笙笑了一声,而后陆昭玄的声音完全消失,另一支清脆的男音响起,“呵。”讽意剧增地开口,“怎么三请四请连只老鼠的影都见不着?叫你们别费那力气不听!摆谱摆到阴司去了,不摆点贡品烧点纸钱下去,怕是进不来这个门!”
“……”
青满骂完,场面尴尬地滞了一下。
窗外的晔樱也被骂得一愣,我!
“阿满……”青怜往旁侧瞥了一眼,紫裳她们都识趣地不提这事,就怕主子知道后会更伤心,但青满偏挑破这层薄纸,她想拦住弟弟于是抓住了青满的手腕。
苏晔樱也想进去反驳他,她没忘,她来了!可是……
她现下真的没有精力应付这些人。
所以,她攥紧衣角的手还是默默松开了。
“你别碰我!”
青满怒意未息地扯开了轮椅旁青怜的手,像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青怜身上了,“一开始为什么不拦着?非要沦到这个地步!”
青怜又往陆昭玄的方向瞥了一眼,皱起眉,少有地对青满表露出不满:“阿满,你别说了!”
“对不起。”空气里生出一声黯然的淡音,悄然到难以察觉,却偏偏是最备受关注的人说出来的。
是不是真做了点什么伤了他?
他的声音连晔樱听着都觉得不好受,更别说他身边的那些人了。
青满的骂声顿了一下,好像终于消停了,将手轻搭在身侧陆昭玄的衣袖上:“主子,她那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耗费一丝一毫的心思。”
男人的心思果真是天底下最难猜的。晔樱在心中叹了一声,她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是睁错了哪只眼。
“欸好了~一家人怎说两家话,难得一聚,良辰美酒负不得,也别辜负了青怜班主的好手艺呀。”
“紫裳姐姐说得对,去她爹的什么鸟事,不说了不说了!吧唧吧唧,嗯!师傅做的红绕排骨最好吃了!馋死我算了!”
“师傅你偏心!怎的这排骨在她手边,离我就十万八千里呢。”
“嗯!喜欢就让你们师傅多做点,反正住在这啊,衣食住行有人买账。咱得敞开了吃,宰她一笔。”
“哈哈!可别撑死你了!”
“……”
“我记得这清蒸蟹是师叔很喜欢的吧?”
“对!我记得师丈是喜欢。”
本是越过了那插曲,场面恢复一片其乐融融,却有人歪嘴提了这么一句,令沉默骤至。
有人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青怜执铁勺舀起蟹壳内蟹黄的湿泞的手霎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