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那场带走他爹娘的兽潮突然历历在目,他记得他的娘亲面带笑容、泪流不止的样子,在妖兽肆无忌惮地闯进镇子里的时候,娘亲就是以这副模样将他藏在了家里的地窖里。
年幼的陆千声虽不知娘亲此举为何,但他却能感受到他的爹娘在盖上地窖石板之时,自己今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幼小的男孩无依无靠,只得在地窖里苟且偷生,靠着微弱的烛光辨别方向,使得男孩的心灵得到一丝慰藉,依靠父母留在地窖的食物和地窖门缝隙透进来的空气勉强生存了几天。
不久之后,食物逐渐所剩无几,有的食物也已变质,但别无他法,只得啃下发霉的馒头,含着泪水,一口一口地填饱肚子,心里想着爹娘一定会打开地窖门带他出去的那一天。
男孩吃完发霉的馒头后,虚弱地靠坐在墙边,像只受冻的小猫一般瑟瑟发抖,耐着饥饿感撑了一天终于支撑不住,仍是昏了过去。
或许该说他命不该绝,在他倒下去的同一天,他的师尊打开地窖门,发现了已经昏迷的他。
师尊救出他之后,在双亲亡故的伤痛下,久久不能忘怀。
起初他仅是象征性的拜师,之后的日子里,在师叔们和师尊耐心的开导下,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也在一天天的消散。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于是在八岁那年,他正式进行了一次拜师礼,跟着师尊和师叔们修炼和读书。
毫不夸张的说,师叔们和师尊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而他的心里也早将他们视为了至亲之人。
可老天再次同他开了个玩笑,八年后再次夺走了他心里重要之人。
熊熊烈火不停地燎烧着整个灭劫宫,陆千声看着周围破败的楼宇宫殿,以及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突然有这么一丝感慨。
人,这般脆弱,倘若人不老不死便好了。
陆千声顿时间鼻子一酸,无尽的悲痛之感再次从心里爆发出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火势虽灭,但灭劫宫中那些存有陆千声记忆的楼阁却无法恢复原状,地上的尸体已被烧得连渣也不剩。
陆千声将师尊和师叔们的遗体全部都安葬在距离他那时被关住的偏殿的不远处。
说来也奇怪,如此大的火势,却偏偏没有烧到这座偏殿。
陆千声跪在师叔们和师尊的坟前,最中间的便是师尊的坟,他带着曾经与师尊和师叔们生活的回忆,不吃不喝不睡跪了七天七夜。
最终,他了无精神地回到了偏殿之中,遵照师尊的遗愿,潜心修行。
偏殿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并未因一场火改变了容貌,陆千声坐在那窝茅草上,拿出师尊留给他的锦盒,一打开,一个乾坤袋和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赫然出现在陆千声的眼中。
陆千声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一个令牌和一本功法。看到这些东西,心中的悲伤感仿佛扑面而来,陆千声下意识喃喃道:“师尊……”
信封被陆千声拆开后,从里面拿出了三张纸,那是师尊和两位师叔留给他的话,每张纸都是师叔们的叮嘱。
忽然,他看到了师叔和二师叔的纸,不禁愣了愣,鼻子一酸。
师叔的纸:傻徒儿,倘若我们不在你可就自由了,随心所欲,师叔猜你乐得都合不拢嘴,不过师叔还是要叮嘱你两句,每天一定要记得读书、修炼,将来下山要是被其他修士欺负,师叔可帮不了你。
二师叔的纸:乖徒儿,倘若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把自己弄的一副潦倒的模样,你师叔对你还是挺好的,下山之后,你会遇到许多天南地北的修士,也会有很多刻骨铭心的经历,那也是你真正长大的时候,二师叔就是想告诉你,不要把自己关着,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看完师叔和二师叔留下的话语,一滴眼泪消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因为在这次灾祸发生以前,陆千声同师叔和二师叔走的最亲,待在一起的次数也是最多的,甚至多过他的师尊。
最后,陆千声翻到了放在最下面他师尊的纸,他看着纸上的字,字的主人生前几日前还同他说话,一转眼人已离去:
千声,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或许已经不在了,不过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人总是要面对这一天的到来,生老病死都是人一生要经历的事,不必太挂念我们。
我们把各自的功法、武技和一些术法全部记录在一个本子上,还有为师的结界令牌也一并交予你,这样你便可自由出入结界内外,正好可以让结界外围的妖兽陪你练练手,打不过记得回到结界内,那些妖兽破不开这结界的,如果你想继续待在山上,为师也拦不住你,你只要开心快乐,为师就安心。
“师尊……”
这痛苦仿佛在叠加一般,每一张纸都会让陆千声心中的痛苦加倍,他忍着悲痛,继续看了下去: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是关于你的身世,你亲生爹娘的来历不简单,但为师猜测那块为师留给你的玉石和你的身世有关,当年为师救你出来的时候,先去寻了你的爹娘,你娘临终前将一枚玉石交付与我,这几年来为师也曾留意过,但也只能查出你的身世或许和神雷宗有关,你下山之后尚可先去山下的村镇查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