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域……”

这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陆千声的识海中反复震荡，激起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他恍惚间忆起少时在天劫山，自己因惫懒贪玩，未能完成师尊布置的修炼课业，被师尊罚抄丹经。

那时年少，他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小声嘟囔：“师尊您这么厉害，跟话本里的仙人似的，有您在，我还怕什么呀，干嘛要这么辛苦……”

师尊余生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他面前，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眼中带着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叹息般笑道：“傻孩子，师尊这点微末道行，远未触及仙人之境。仙路漫漫，其修远兮……”

小陆千声仰起头，好奇地问：“师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修炼成仙吗？像传说里那样，长生不老，逍遥天地？”

师尊的目光投向窗外缥缈的云海，声音悠远：“修真界自古有传闻，天地之极，有一处名为昆仑域的仙域，那是上古仙人居住的地方，也是无数修士毕生追寻的终点。”他收回目光，落在陆千声身上，带着一丝期许，“只要你勤勉不辍，坚定道心，或许有朝一日，也能有机会……去往那个地方看一看。”

彼时只当是师尊激励他努力的玩笑话，如同遥不可及的星辰，从未想过有触及的一日。却万万不曾料到，今日竟会以神魂之态，亲耳听闻，亲身踏足这片传说中的土地。

青衣男子将他的震惊与恍惚尽收眼底，并未催促，待他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重若千钧的问题：“陆小友，若有一日，让你在自己与天下苍生之间做一个抉择，你会选哪一个？”

陆千声从回忆中被拉回，闻言一怔。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空着的石凳——那是秦天迹方才坐的位置。

脑海中闪过相识以来的种种，神雷宗并肩作战的弟子，汜笙村废墟下的爹娘，玉露城无助的百姓，虹雨镇那些失去孩童的悲痛面孔……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虽带有一丝困惑，答案却清晰无比：“我选天下苍生。”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只为一己之私而活，眼见众生罹难而无动于衷，这道……修来何用？”

玄服男子与青衣男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赞许的笑意，微微颔首。

陆千声却觉得这般一问一答如同隔靴搔痒，他深吸一口气，索性直言道：“两位前辈，晚辈愚钝，这般问下去，只怕问到明日也理不清头绪。不如……请二位前辈直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引我二人来此？晚辈……究竟身负何种因果？”

青衣男子看着他急切而坦诚的模样，唇角微勾，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话语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如果我说，你乃天道之子，你当如何？”

“天道……之子？”陆千声彻底愣住，这四个字分开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显得如此陌生而荒谬，“那是什么？”

“天道之子，乃是天地意志在凡界选中的代言之人。”青衣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天地有正气，亦有浊流。当世间的邪念、怨气、贪婪积累过甚，导致阴阳失衡，秩序将倾之际，天道便需要一個身负大气运者，代其行走人间，拨乱反正，重定乾坤。而你，便是此番天道选中的那个人。”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陆千声的灵魂：“你我今日之会，非是偶然，乃是天道运转，时机已至。你，该接受这份属于你的神谕与责任。”

陆千声只觉得信息量过大，脑中一片混乱，他下意识地反驳：“为什么是我？天道为何会选择我？我不过是个连自身火毒都解不了的……”

青衣男子打断他的话，反问道：“难道你从未察觉，你的修炼速度，你的丹道天赋，乃至你对功法神通的领悟力，皆远超同侪，甚至不合常理吗？”

陆千声一怔。仔细回想，似乎……确实如此。师尊也曾感叹过他天赋异禀，却总嫌他不够努力。许多旁人需要苦修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关隘，他往往能在极短时间内突破。

他一直以为是师尊教导有方，或是自己运气好些……

“此非侥幸，亦非单纯天赋。”青衣男子一语道破，“乃是天道气运加持于你身。你的存在本身，便是为了应对此番天地大劫。”

“那我成为这天道之子，究竟要做什么？”陆千声追问道，随即又想起自身的困境，语气带着一丝苦涩，“何况我身中火毒，命不久矣，又能做什么？”

青衣男子闻言，却是淡然一笑，袖袍轻拂，语气中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笃定：“火毒之事，你无需挂怀。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眼下凡界最大的危机，便是你们口中的‘陨星天劫夜’。”

“这个我知道，”陆千声点头，“天火星、玲珑星已现，山海星想必就是此次。但灾难究竟何时会彻底爆发？”

玄服男子接口道：“四大天劫夜，已现其三。剩下的最后一个……无需我等明言，你日后自知。至于具体时机……天机不可泄露。”他轻轻摇头，将后续的话语隐于无形。

陆千声只觉得如同雾里看花，心中更加迷茫。他忽然想起秦天迹离去时那沉重的眼神，忍不住问道：“那……方才两位前辈对我的朋友说了什么？”

青衣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此事，你可以亲自去问他。至于他是否愿意告知于你……便看他的选择了。”

陆千声知道这已是对方能透露的极限，他压下心中的疑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未请教，两位前辈……该如何称呼？”

玄服男子闻言，不由抚须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小友，你如今尚是凡胎，未登仙籍。我等名讳涉及天道规则，说了……你也听不见，记不住。”

青衣男子则沉吟片刻，目光悠远，换了一种方式提点：“你可曾听闻过汤谷？传闻此地有扶桑神树，其干通天，凡人若能攀爬至顶，便可一步登仙。”

陆千声努力回忆，点了点头：“晚辈听师尊提起过，说是传说中日出之地，与昆仑一般，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但这……与前辈有何关联？”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言尽于此。好了，该交代的，已然交代。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

见对方已下逐客令，陆千声知道再问无益，只得压下满腹疑云，恭敬地行了一礼，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转身离开了离歌台。

待他身影消失，玄服男子才笑着对青衣男子道：“心思纯善，根骨奇佳，更难得的是身负天道气运……看来，有人可以继承你的衣钵了。”

青衣男子望着陆千声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未置可否，只是端起已然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陆千声在空旷恢弘的殿宇中找到了秦天迹。他独自立于一根盘龙玉柱旁，身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见到陆千声出来，秦天迹立刻迎上前，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们……都对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