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当时忆拖着他那个略显庞大的行李箱再次站在门口时,今安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煲汤。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门,也柔和了今安惯常清冷的侧脸轮廓。
“哥哥,我来了!”时忆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仿佛在进行某个庄严的仪式。
今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那个过于饱满的箱子上停留一瞬。
“嗯。洗手,准备吃饭。”
时忆响亮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洗手,而是先拖着箱子,熟门熟路地挪到今安的卧室门边,像是急于确认自己的归属权。
“哥哥……那个……我晚上睡哪里呀?”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今安的背影,“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就……就像之前那样?我保证不会乱动,不会吵到你!我睡觉很乖的!”
他的请求直接而明确,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渴望,仿佛能睡在哥哥身边,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今安翻炒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回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主卧,床够大。”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讨论其他可能性,直接给出了应允。
时忆的脸上瞬间像被点亮的灯笼,绽放出无比灿烂的光彩,所有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谢谢哥哥!哥哥你最好了!”
他拍了拍箱子,对着厨房方向提高音量:“哥哥,我先把东西放好哦?”
“随你。”
得到许可,时忆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去洗手,然后像只找到主人痕迹的小狗,亦步亦趋地回到今安身边,在厨房里转悠。“哥哥,好香啊,今天是什么汤?”
“山药排骨。”
“我超喜欢这个!”时忆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
他开始主动摆碗筷,将两副碗筷整齐地放在餐桌他们常坐的位置,动作间带着一种“我已是这个家一份子”的自然。
吃饭时,时忆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不同于在学校里讨论课业,此刻的话题更琐碎,也更生活化。
“哥哥,我们阳台那盆绿萝是不是该浇水了?我看到有点叶子黄了。”
“明天浇。”
“那我明天早上起来浇!还有,哥哥,我把我最喜欢的那个星空投影灯带来了,晚上我们可以试试效果……”
“随你。”
“还有还有,我带了新的沐浴露,是牛奶味的,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今安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予简短的回应,但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屋子里因为时忆的存在,充满了细碎的声响和生气,那种因奶奶离开而残留的空寂感,似乎真的被一点点驱散了。
饭后,时忆正式开始了他的“入驻工程”。他打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必要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还有他珍藏的几本漫画书,那盏他提到的星空灯,以及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像只忙碌的松鼠,开始往今安的房间搬运他的“宝藏”。几本漫画书塞进了书桌下方的空档;星空灯被放置在床头柜上,接好了电源。
今安靠在门框上,看着时忆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每一寸空间的用途,将他原本简洁到近乎空旷的房间,一点点填上属于另一个人的色彩和痕迹。
当看到时忆试图将那盏略显花哨的星空灯插头伸向自己这边床头的插座时,今安终于开口:“那边。”
时忆动作一顿,顺着今安示意的方向,乖乖将插头插到了自己那边的插座上,回头对今安讨好地笑了笑。
最让今安有些意外的是,时忆甚至带来了新的牙刷杯和毛巾,颜色是明亮的嫩黄色,与今安那套纯白色的并排放在洗手间的置物架上,形成鲜明的对比,无声地宣告着这个空间使用者的增加。
当时忆终于收拾妥当,心满意足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床边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季予时回来了。
他推开门,脚步在玄关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客厅的灯光比平时亮,空气中弥漫着刚吃完饭的淡淡饭菜香,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活跃气息。
他的目光掠过餐厅收拾干净的桌面,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虚掩着的主卧门缝里透出的、与平时不同的光线,以及门边那个显眼的行李箱上。
时忆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季予时,声音比在学校里打招呼时小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予时哥。”
季予时的视线淡淡地扫过时忆,落在他身后房间内明显多出来的那些杂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便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自己的次卧,开门,进入,关门。整个过程流畅而沉默,仿佛客厅和主卧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布。
但今安注意到,季予时今晚关门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也更决绝。那扇门合上后,外面的一切声响仿佛都被彻底隔绝了。
时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悄悄吐了吐舌头,缩回房间,小声对今安说:“予时哥好像……还是不太想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