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挣了很多钱,闻颂还是舍不得换掉高中她送的那部手机。就算中途维修几次险些数据被清空,闻颂实在是固执不行,助理怎么劝也没用。
当然。田听在前面能够看到闻颂的小动作。
她甚至能够闻到那股曾让他无比依恋的熟悉气味环绕在鼻尖,甚至要将她的灵魂从躯壳中抽出,成为一支木偶。
闻颂的提线木偶。
呼吸困难。秋天,干燥空气让田听呼吸困难。
她也知道不是因为秋天才让会这样。
收音机还放着午夜情感节目,讲着故事又放着情歌,歌词从未诉说爱,却句句不离爱。
田听听得烦躁,伸手就要关掉收音机。
“开着吧。”沉默很久的女人忽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在封闭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疲惫又无力,“太安静的环境我容易不安,还是开着吧。”
田听的手指顿在半空,最后蜷缩收回。
她当然知道闻颂为什么害怕安静。她当然也知道为什么闻颂不让她关收音机。
“师傅,跟我聊聊天吧。”
过去,现在。还是很久以后的未来里。
田听都很难再次出现于闻颂的生活当中。即使闻颂现在还没有认出来她,即使闻颂现在还在她的车上,即使闻颂现在还愿意简单跟她说上几句话。
“要聊什么?要跟我聊什么?”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田听总觉得自己的右耳能够听见声音了,至少可以完全感受到闻颂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广播里的男人念着听众来信。
“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闻颂。以前读书的时候,闻颂也总是缠着让田听跟她说说话,没想到时隔数年,习惯依旧没变。
只是对象变成谁都可以。
“啊。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打出租的那类人,没有专车送你吗?”田听犹豫着,最终还是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
闻颂落在手机上的视线,因为田听这句话而总算是抬起来,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后视镜里的田听脸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的反问:“看起来不像是会打出租的那类人九不可以坐出租车吗,田师傅?”
她认出来了。她还是认出来了。
田听心中的那抹沮丧忽然被一阵不知名的狂喜覆盖上,转而又变成其他情绪,总之不再是高兴。
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不是……”田听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公司安排的车。”
“嗯,”闻颂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窗外,语气听不出喜怒,“想清静一下,所以让助理扮成我的样子坐专车去酒店了。”
因为她想清静一下,所以来毫无预兆的坐前女友开的出租车么?
田听笑不出来。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直到田听瞥见空调出风口上面正挂着自己的工作牌,上头写着偏大的“田师傅”三个字时,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究竟做了个多么可笑的梦。
她没认出来。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去的又是市区酒店,来工作的?”
女人顿了顿,才回答:“是本地人,不过很早以前就出去了,也一直没有学会家乡话。也算是回来工作的,不过大部分是休息。”
她没认出来?她竟然没认出来?
闻颂握紧了那部手机。
她竟然没认出来。
她似乎不记得闻颂了。那双曾经饱含深情的眸子即使在对上闻颂的视线时,也是漠然的。
在这个过程中,彼此之间都默契的没有提到对方的身份,也自以为伪装做的天衣无缝。
闻颂看不清田听的工作牌,田听也没法忘掉闻颂的声音。
她听了三年。刻在她的骨子里的三年。
分明前一天田听还在和温子文聊这个事情,没想到几个小时后竟然真的遇见了。还是说她那支许愿烟起了作用,真的实现了田听这个本就不可能的愿望。
是愿望吗?是做梦吗?
田听收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深深吸了口气才在某个红灯停下时吐下浊气。
坐在后头的女人沉默许许久,终于继续说话了:“田师傅,我总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她说:“我叫……田燕子。”
闻颂抬起头,捏着那部手机,通过后视镜盯着她:“我怎么记得,你应该叫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