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很慢,闻颂一句话也没听见。
句句扎心,句句戳心。
“这种不是喜欢,还是和我之前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依赖的过程。闻颂,你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更好的人。你会喜欢别人,会离开我,所以我不能回应你。”
田听还是那样,变着法子想要拒绝闻颂。
闻颂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呢?你对我是喜欢吗?还是习惯了我的依赖?我在很早以前就想要问清楚了,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话问得算不上咄咄逼人,却将田听彻底逼进墙角。她看着闻颂维持着难看的笑脸,心都快掉出来了。
她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算是一种回答。
闻颂低下头,笑了一声。又轻,又涩。
“我还以为你不讨厌我了呢,原来没变。我就是怕你这样,你总是这样。”
“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塞起来,只要不表达,就不会有人看出来。可是田听,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会痛的。”
田听的心掉出来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怕不配得到、还是怕一旦拥有后就会失去的更加彻底,连以后说句话的资格都不再拥有。
闻颂按着田听紧绷着发抖的手。
手背上的温度从对方手心里盖上,田听彻底装不下去了。
“对,我承认,我是喜欢你。我不讨厌你,不想要推开你,你也别真的离开我。”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着,清澈带着些许油水的汤倒映着自己的脸,难看的不像话。
闻颂叹气,“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假装无事发生,我会很受伤。”
“我在追你,田听,真的追你、真的喜欢你的那种。一直追到我累了,或者你亲口答应我为止。”
田听忽然没有继续往下逛的心情了。碗中还剩下大半的米线,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我们,吃完就……回去吧。”
“……好。”
她伸手勾了下田听的袖口:“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欺骗自己把我推开。仅此而已。”
“……知道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动碗里的米线。热气再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掉,跟她们之间的热情一样。汤粉越来越凉,空气中只剩下风吹动塑料帘子发出的摩擦声,和老风扇快要坏掉的声音。
田听挪动了一下,整个人异常疲惫。
她把筷子摆在一旁,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
两个人都知道,这段谈话走某一瞬间就已经彻底崩裂、没有任何能够挽回的余地。
可谁也没有声张。唯恐谁先提出,两个人的关系就会彻底结束。
当店老板收走空碗的时候,还笑着问她们两个人:“怎么样?好吃吗?”
田听点了点头:“好吃的,下次还过来吃。”
虽然是客套话,但老板听完后还是很高兴。
离开米线店。巷子又深又黑,只有附近居民楼里几户亮着微弱的光线,风里带着桂花香,吹在脸上又香又痒。
田听走在前面,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头等闻颂。
她把手揣在衣兜里,整个人又瘦又高,当模特一定很有天赋。闻颂是这么想着的。
闻颂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不远不近,保持着距离。小心翼翼,又无可避免的走在同一条路上。
走到公交站时,末班车还没有来。田听干脆打电话给父亲,让他开着车过来接她们回去。
路灯的光将田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眼睛又亮又清。
“闻颂。”她叫她的名字。
不是下意识,不是无意识,就是很直白、很直接地喊了她一声。
“我想我应该是很喜欢你的。”
闻颂低声笑,“你刚才那样说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的欸。”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伸手抓住了田听衣袖的一角。只要田听一甩,分明就能松开。
田听没有。
“那可真是对不起。”田听说。
“别,真别跟我道歉噢。”闻颂连连摆手,“我就是说着玩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因为这点事情难过。”
我在你说讨厌我的时候,早就已经将所有悲伤的情绪都难过完了,我怎么可能还会难过。
田听父亲来接她们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倒是田听父亲坐在前边喋喋不休说着有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田听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才会发表部分言论。
闻颂完全没有回答,就那么躺在田听的怀里,睡着了。
车子驶入那片老旧住宅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
居民楼大部分的灯都已经熄灭,只有楼道口的声控灯伴随着一些细小的动静时亮时灭。
田听拿钥匙开门,闻颂跟在后面。
门一开,外面的所有风都往里边灌,吹得人的脸上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