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
俞晴没想到在陌生的车里能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那个轻而易举就能让她一整个青春陷入动荡不安的。
她的……初恋。
如今,只是听到名字,都能让她如此慌乱吗?
俞晴突然就有些委屈,接着有一股巨大的酸涩,就要快将她淹没,险些透不过气。
许久,她闷闷的点头:“认识。”
像是怕他再问,拙劣的加了一句,“是同学。”
“巧了,我们是同事。”
男人似乎并没有理解到她的抗拒,语气甚至隐约带了一丝揶揄的意味。
俞晴有些缓不过劲儿,微微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出声。
车内又归复于平静。
俞晴紧张了一会儿,又悄悄松了口气。
她把头靠在窗沿上,长睫颤了颤闭上眼睛,挂在耳后的发丝散落几缕搭在脸侧,毛茸茸的。
车里应该开了暖风,俞晴脑袋昏昏沉沉的想:
原来司机和她一样,也是个怕冷的人。
许久,可能是觉得车内气氛有些尴尬,俞晴听到有人按开了车载音响。
接着,热烈的女声涓涓流出,是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
有力的前奏一起,俞晴微微一愣,刚冷静下的思绪又控制不住乱飘。
这首歌,曾经是一直被她当作幸运歌的存在。
刚注意起这首歌的时候,也是个黄昏。
但却是一个温暖清澈的,黄昏。
下午大课间,微风透过窗,夹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课代表追着几个顽固分子交作业,边跑边闹。
俞晴就坐在自己的座位,撑着下巴出神,似乎也被轻松的氛围感染,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就是这个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单手抱着篮球懒懒的跨进教室。
许是太热,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肩头,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起伏的锁骨。
少年从她身边经过,俞晴装作不经意的一眼,接着低头不敢再看。
直到,一声独属于他的,低沉又散漫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同学,借支笔呗?”
俞晴猛然惊觉,她的少年正一只手撑着她的桌子,微微躬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距离那样近。
抬头望进他眼睛的那一瞬,俞晴几乎紧张到忘了呼吸。
陈衍见她没反应,难得好笑的偏了偏头:“同学?”
俞晴脸颊一热,慌乱的拿起一支笔,递过去。
指尖猝不及防的接触,俞晴一顿,缩回的手指微微发烫。
从俞晴的方向。
陈衍逆着光,松弛的俯下身,阳光顺着他优越的侧脸攀上他的碎发。
少年单手卸开笔帽,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她刚刚才拿过的笔。
手腕移动间,作业纸上落下他张扬苍劲的两个字——陈衍。
校园的广播里,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范玮琪唱的那首‘最初的梦想’。
激昂的声音透过教室的音响,被无线放大,在这个爽朗简单的午后,沸腾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与憧憬。
俞晴仰头看他。
有一刻,她觉得,好像连挂在少年额角的汗珠都在发光。
多年以后,俞晴还是会想起那个曼妙的午后,那个拥有星星眼的少年,那支再普通不过却沾染着少年气息的钢笔。
俞晴常常觉得,陈衍于她而言,总是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
让她身在冬末,却似感受到了初春,奈何初春的风也远不及他的眉眼三分。
一首歌毕,车内短暂静默。
城市的喧嚣渐渐闯入耳廓,俞晴缓慢的睁开眼睛。
天色暗了下来,车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灯影不停的掠过。
俞晴看着窗外的建筑,判断到附小的距离。
终于,要到了。
车子缓缓驶入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俞晴找准位置,飞快说了声:“到了。”
司机接收她的信号,选了个顺眼的位置,靠边停车熄火。
俞晴坐直身体,礼貌又认真的询问:“多少钱?”
声音一出,坐在驾驶座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却也没忘朝副驾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悠悠道:“他让我送的,给什么钱啊?”
电光火石之间,俞晴突然脑子一白,僵硬的朝副驾驶望去。
一直窝在座位没有出声的男人不疾不徐的回头。
昏暗的灯影里,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车外,偶尔驶过的光线划过他冷峻的眉眼,消失又复现。
缓慢的,与记忆里的人影,交叠,重合。
膨——俞晴感觉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被急剧压缩,俞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男人漆黑的锐眸紧紧盯着她,声音是他惯有的凛冽,一字一顿:“好久不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