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日·吉尔盖沙漠有个流传甚广的传说。
传闻那时的沙漠,是一片即将被烈日与虚无吞噬的死境。第一代的夏赫格尔,真正的仙人,她于江·乌拉尤下起舞,用酒浇去了过于炽烈的日光。
沙,日与无名者闻讯赶来,却见烈日照耀的漆黑中,夏赫格尔吞下乌拉厄,发誓永远守护沙漠。
于是三者举办其巨大的宴席,将红色的石榴分离:
沙之子将她的身洒向大地,为沙漠送上永不分离的子嗣;日之子将她的双眼抛向天空,为沙漠送上永远敏锐的鹰隼;而无名之子剪下她的长发,让其顺着自己的血液,一同化为了地脉里永不枯竭的河流。
……
“自此,太阳重新升起,虚无褪去,夏赫格尔守护沙漠,而三子守护她,代代不改。”
驼铃声悠悠,漫天黄沙中,一排中原打扮的人顺着沙丘一路前行。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坐在骆驼背上摇摇晃晃,故事也讲到了尾声。
“……嘛,夏赫格尔的传说,就是这么回事了。”
“江·乌拉尤是什么?”纪十年坐在沙舟上,学着老头的发音,拗口地重复了一遍,“还有那个……乌拉厄?这又是什么东西?”
车队是前天晚上出发的,纪十年被送上车时还被纪霜元告知,说是到了西地,沙漠地形复杂,纪霜元朋友给他们请了个博闻强记的本地向导来带他们。
这个老头就是他哥朋友雇的那个本地向导。
一路上走来,位置倒是没见指错,天文地理传说见闻更是张口就来,只是中原话差得令人发指,说那么几句就会滚出几句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词来。
“乌拉厄是江·乌拉厄,是江·乌拉尤的种子。”
向导老头闻言比划双手,又在额前一点,做了个祈祷的动作。
这是再念绕口令吗?纪十年绝望地以额磕桌,第一次深深后悔——穿越二十年,怎么就没想着多学一门外语呢!
他今晨刚被纪霜元趁机塞来的一个侍女关照着选了一身红衣,腰带坠铃,发髻上插步摇,这么动作,不由得带出一番碎玉轻响。
“是灵枢树。”
萧疏的声音伴着风沙传来。他利落地跃上沙舟,隔着帘子道:
“江·乌拉尤,翻译过来就是‘灵枢树’。”
萧疏的中原话和沙漠语切换得丝滑不已,他没有避着人,自然也引得老者和车队中几位修士侧目而视。
“你们不是去探路了吗?”纪十年从桌子上抬起头,看着帘子上的人影,“回来的这么快?”
虽说有向导指路,但沙漠里也不乏危险。于是这一路下来,车队里除开纪十年和老者,修士们都是轮流上去开路,扫清障碍。
现下刚好轮到李莫言和“宋淮秋”。
“快到了。”萧疏拂去身上尘沙,这才踏进沙舟,“前……李叔叫我先回来。”
隔了几日,他明显还没适应称呼的转换。
“哦。”纪十年轻飘飘地应道。
他撑着脸颊看着萧疏坐下,这人今日墨发半披半束,一身蓝白轻衣,许是为了符合侍卫的身份,衣服料子并不算太好。
然就算换了一张脸,那雷打不动的身材配上这么一身,还是难免其公子世无双的观感。
纪十年看着对方,实觉对于连生傀带本体都不知道为什么停在18岁的装嫩老人自己来说,简直是无形的羞辱。
一想到这里,纪十年别过头去,不爽道,“你还没说,乌拉厄是什么呢?”
“就是灵枢树的果实,灵契果。”萧疏对他的不满没什么反应,解释道,“沙漠人信奉灵枢树是生命连接的象征,其身不死不灭,花如烈阳,万万年才结一果。而这万万年才结一果,食之可得永生。”
“永生……”
纪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跟着萧疏的话尾念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继续,就被沙舟外的声音打断。
“各位,绿洲到了。”
向导老头从骆驼上滑了下来,他又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叽里咕噜地重复了一句念过的沙漠语,这才缓缓向前。
纪十年走上甲板,这才发觉沙舟在不知不觉已驶入干河谷,河谷尽头隐隐约约传来喧闹的人声,有胡琴飘扬,绿意包裹的扇形斜坡上,最顶端有一宽阔的,近似庙宇的建筑。
“他说,愿灵枢树永远庇佑,夏赫格尔的乌发永远缠绕沙漠。”萧疏跟在纪十年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夏赫格尔,也就是南地四炁主的庙宇,也是漠墟学宫。”
“年轻人,你很有见识。”纪十年还来不及惊讶,一旁的向导老头倒是率先点了点头,赞扬道,“那就是夏赫格尔死去的地方,学子们必将沐浴仙人的血与誓,得到超脱肉体凡胎的力量。”
没错,中霄界中天下第一的漠墟学宫,便是地处沙漠。
而天地四炁之中,也唯有西地四炁主,即老者口中的夏赫格尔,是最接近人的四炁主。
倒不是说其他三位四炁主不是人,据《弑天仙》所言,北,南,冬这三地四炁主要么神秘无踪,要么被奉若神明,更或者不抗拒接触,却捉摸不透,因此受人敬仰,也被人畏惧。
唯有西地四炁主,每一代都是漠墟学宫的院长,其权分属下三部,教养学子,总是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也就更像活着的人。
当然,西地四炁主也和学宫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