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未断,灯火长明。这一场婚礼,不只是仪式的完成,更是两颗心在尘世中彼此认领的开始。
夜色如墨,月华洒落庭院,宋府前院依旧灯火通明,笑语喧哗。宾客们围坐席间,杯觥交错,兴致正浓。这些皆是宋延庚生意场上往来密切的商贾名流,推杯换盏间,谈的是生意,叙的是人情。宋延庚身为宋家长子,不得不周旋其间,笑脸相迎,酒过三巡,仍不得脱身。
然而,后院深处,宋夫人立于回廊之下,眉宇间隐含焦色。她遥望前院灯火,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喧闹,心中愈发不安。“这些人,怎的如此不懂分寸?”她低声叹息,“这般闹到深夜还不散去,若真把延庚灌得人事不省,岂不误了正事?”
身旁的李妈察言观色,轻声劝道:“夫人莫急,要不我让刘管家去周旋一番,设法把大少爷劝回来?再拖下去,怕是误了吉时。”
“也好。”宋夫人微微颔首,指尖轻抚袖口,“务必稳妥些,莫要失了礼数。”
不多时,刘管家便笑呵呵地穿过人群,手中捧着一壶热茶,高声道:“各位贵客,承蒙赏光,今夜喜气盈门,我家少爷感激不尽!只是天色已晚,少爷身子要紧,还望各位高抬贵手,留些情面,莫要再劝酒了——洞房花烛,可是头等大事啊!”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倒也识趣,纷纷放下酒杯。刘管家趁势使了个眼色,两名机灵的小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宋延庚,口中连道:“少爷,该歇息了,夫人惦记着呢。”
宋延庚虽面色微醺,眼神却仍清明,他略一颔首,随众人退场。刚行至垂花门,宋夫人已迎了上来,眼中满是关切:“延庚,可醉了?还能走稳吗?”
宋延庚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清醒,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娘,我没事,只是微醺,不妨事。”
宋夫人仔细打量他片刻,见他脚步尚稳,神志清楚,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李妈,快些带少爷去新房。”
“是,夫人。”李妈应声上前,提着一盏红纱灯笼,在前引路。月光下,灯笼映出柔和的光晕,像一团暖火,照亮归途。宋延庚在小厮的轻扶下,踏过青石小径,穿过抄手游廊,终是到了新房门前。
李妈支走小厮,轻轻推开雕花木门,门轴轻转,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屋内红烛高照,龙凤烛焰轻轻摇曳,洒下满室暖光,喜帐低垂,氤氲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她侧身道:“少爷,进去吧,新娘子正等着您呢。”
宋延庚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过门槛。待他身影没入房中,李妈悄然掩门,轻手轻脚地退下,只留下那一盏红烛,静静燃烧,映照着这方寸天地间最温柔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