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裴渊神色略显轻挑。

楚青不语，静待他的下文。

“今日皇祖母给你我赐婚，钦天监的人意思在五月初九完婚。”

“嗯，我没意见。”楚青挑眉垂眸饮茶。

“但日子不一定会如约。”裴渊见此一顿，没料到她如此干脆。

“因为月湖邱的战事吗？”楚青淡淡的，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

裴渊眼皮一跳，眸色微凝，“这是今日才传来的军事机密，除了军机大臣外，你怎会知？”

“这个当然是因为……”楚青故意卖了个关子。

裴渊不易察觉的蹙了下眉。

“我是天生的女将军，对这些军机战报自然知道，何况我有身份，有手段的，凭借我的谋略怎会揣测不出来。”楚青终究怕他疑心不止，追问不停，选择随意扯了个理由。

裴渊一顿，心知照她的样子说什么怕也不会问出，便又不着痕迹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挑眉，“夫人风姿羡煞旁人，更是叫为夫自惭形秽。”

楚青对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不仅是嘴角抽的不能再抽了，神情更是霎时间变的无语。

“辞官一事不用我说，他会答应。”裴渊不以为意的愕然转了话头。

反正他脸皮厚。

而楚青则是一怔，裴渊敢直接称寿康帝为“他”，看来是真的如前世所闻有过节，不过也是真不怕掉脑袋。

裴渊见她不语，勾唇，“不过……楚大将军打算如何成为大晋史书上的第一位女将军？”

提到这个，楚青一顿，旋即眸中便是迸发出对自己的自信，“自然是投军。”

闻言，裴渊微怔，“何时？”

“这恕我无可奉告。”楚青若是和盘托出，裴渊怕是会在其中唱白脸。

“你我终将会是夫妻，夫人如此见外，倒让为夫很是伤心啊。”裴渊听后，面上故作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神色像是带笑，眸子却如清泉般划过深意。

楚青见他如此没脸没皮的样子，嘴角一抽，动作落在裴渊的眼里，却是有些慌乱的饮茶，“你如今叫夫人叫的未免太顺口了些吧，让旁人听见了如何是好，毕竟还未成亲。”

“提早适应，以免以后露馅，何况……夫人似乎也并未将我拒之门外。至于旁人……在成亲之前，我只在夫人面前如此，绝计不可能让旁人听见，夫人不必为此忧心。”裴渊神情不着调，却又好似张弛有度。

男子眉眼精致，透着贵气，也露着难有世上难见的好皮囊和一流的骨相。

却可以令楚青感到些许烦躁。

毕竟他的言行举止落在楚青眼里，透着满满的算计和狡猾。

“今日晚上来找我，又跟我绕了这么久的弯子，不妨说说今晚的事。”楚青收敛一下眸光。

今夜的裴渊事后，她便略觉出些反常。

虽然这会男子倒恢复了往日的作态。

可她眼前好似还看见男子扔出符篆，却晚了一步。

一魂、一人在他面前彻底死灭。

欲救他们的人却只是晚了一瞬。

而那时的裴渊也好似是因此而忽然神色变得有些游离的怔愣。

那种神情是不可置信的，也是楚青在月色朦胧中依稀瞧见的一丝难言自责。

而现在在她面前听完她话的裴渊神色则依旧桀骜懒散，却比方才多出的一丝不可察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楚青看着他，自己脸上的神情不自觉也变得隐隐。

下一瞬。

裴渊从怀中掏出一封无名信，道，“这是檀前辈死后身上掉出来的信，不过这信放的位置很巧妙，像是故意。”

楚青掀眼，举着茶的手一顿，视线落在裴渊递来信，却选择抬头直视他的黑眸，道，“裴渊，今夜的事不怪任何人。”

她看出了那时裴渊的慌乱。

裴渊看着她，眼底终于翻涌出一丝尚未来得及掩去的情绪，扶着茶水的指尖也微微一颤。

屋中静静。

而下一瞬，裴渊又好似自嘲一般的看着她道，“在这桩有人命的事中，人人都没有错，可他们的死，所有人都参与了。”

包括他。

“可是他们都不想是这般的结局，不是吗？”楚青的眼睛很亮，似有一团旺火。

裴渊看着她，想起了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岩禄寺的愧树下，神色严肃，护着身后侍女的女子中衣外披了一层淡红色的鹤氅。

裴渊眼前的美眸渐渐与之重合。

楚青看着他，却只当他还在愧疚，便又道，“裴渊，在这世上的所有人，他们都有错，也都无错，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我们都没有办法给予完全的批判。况且旁人的决策我们本就无权干涉。毕竟这世上从无，也绝不会有好人。”

“裴渊，人姑且都有一死，你真的无需自责。”楚青的声音又轻又柔，却不失力道重重的敲在了裴渊的心头。

可他脑海中总是再度涌出沈皙宁的面容，可在他面前的死状。

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自己空有着大晋第一的称号，空有着大晋少年杀将的噱头。

却不过是个废物。

裴渊垂了下眸子，唇角的笑终是生出些淡淡的自嘲。

下一瞬也不等他开口的转了话头，“时辰不早了，先不谈这个。”

他神色淡淡的扬眉，示意她打开信。

楚青见状，也不再多言的放下茶盏，伸手拿起信封。

“……”

这是……檀前辈的自述。

楚青垂眸看着几张信上的内容，有些不解的轻轻蹙眉。

这上面的字迹，楚青是可以肯定是檀前辈的字迹。

前世她曾在师父那的一次无意间瞥见过一封具名檀云的书信，其字迹与自己眼下手中的这几封完全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思及此，楚青掀眼。

“这是檀前辈特意在事先写好的自述？”

面前裴渊的神情不可置否。

他道，“比起说是自述书更像一封揽过的自述书。”

楚青听言垂眼又大致匆匆扫了遍信上的内容。

确实更像揽过，毕竟这上头几乎全是檀前辈在这一连串的案件中所触犯了大晋律法之事。

“所以你认为这上面有几成可信？”楚青神情瞧不出异样的放下书信。

“七成。”裴渊星目含利芒，微挑剑眉，神色自若。

闻言的楚青正酝酿着说辞。

跟前的裴渊就又不假思索的道，“檀云上头坦白的作案过程可信，至于作案的人，却只是信其三成。”

楚青蹙了蹙眉，“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罗枝枝为何要放弃轮回的机会，踏上了魂飞魄散的路？”楚青的指尖仍旧停留在略微泛黄的纸上。

她的目光也同样落在虽为黑墨，却如同执笔者用血泣成的“自白书”上。

而楚青眸光朦胧间，脑中也不断闪过罗枝枝那分明有着万千言不尽的不舍，却带着决意而魂散的神情。

跟前持茶的裴渊也是一顿，轻抿了下薄唇，才道，“《转道余情》。”

楚青摩挲纸张的动作一顿，“这是何物？”

裴渊提到这个，语气散淡，却又收敛起了眉眼，“百余年前东海国的国主昌永极妄图将天下尽收于囊中，就私下里秘密组织起了一个无名之派，这个门派小到几乎无人知晓，且多为傀儡死人，而昌永极建立这个无名之派，便是专门研究一些歪门邪道，且专行伤天害命之事，不过后来江湖上的正派联合朝堂与之剿灭后，东海国就早在百余年前就已灭了国，至于罗枝枝想必也是无意之晓这个门派被剿灭之后，所残留下来的《转道余情》书，这书上头记载的便是可以让活人亦或是已经死去的鬼魂，或者像是罗枝枝这般化成了怨魂的魂魄以自身为为祭坛为血引让其可做到一命换一命的功效。”

“那为什么罗枝枝没有成功？”楚青听后无意识身子微微前倾，面露不解。

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荼蘼香气骤然靠近裴渊，缠眷在他的鼻尖。

裴渊一时间没了反应。

楚青没察觉的挑眉。

“咳咳，因为十年前有人给檀前辈借过命，所以罗枝枝用自己做了一场无用功。”裴渊眼神忽然有些闪烁，极其不自然的掩唇咳嗽一声，目光略显生硬的移开。

楚青看见他的反应，也意识到了些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借命，谁？”楚青姿势不变，仍旧追问。

“不知。”裴渊面色有些不自然，仔细瞧去，耳尖还微微泛红。

他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本该打个幌子离开这。

但是耳边好似还有个声音，想让他多留一会。

裴渊掩饰性的饮茶。

而楚青可不知道他心中的纠结，眉心蹙了蹙道“这还真是头疼。”

“咚咚。”

“姑娘，奴婢听见些声响，可是发生了什么？”梅锦忽然从外敲门。

楚青徒然一惊，差点被茶水呛住，猛地站起身，道“没事！我在沐浴，没穿衣服，你别进来。”

情急之下楚青想都没想的，直接脱口。

一旁的裴渊原本已经褪红的耳尖，此刻再度升起红晕。

在他一个外男面前说的这么自然，好像……好像他跟她有点什么一样。

“快走。”楚青忙不迭起身，凑近时没控制好惯性，红唇轻轻擦过裴渊的耳尖。

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楚青身上的香气尚还萦绕在裴渊的鼻尖，男子猝不及防的睁大眼眸。

而女子看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近到让她发怵的脸，无意识下，双颊莫名生出些热意。

跟前裴渊也同频愣住，耳尖还残留着女子的余温。

“你……我……”楚青一时间结结巴巴。

“姑娘？”梅锦似是又听见了什么，再次折返。

楚青也不知怎么回事，心中突然生出些心虚。

直接没收着力的一掌打到裴渊身上，“登徒子。”

裴渊：“?”

裴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的有些发懵。

踉跄一瞬，反应过来后，就又匆匆拿上桌上的书信，翻窗而出。

“姑娘。”梅锦无缝衔接的推门而入。

好险。

楚青松了口气。

垂眸看着手中谈话时顺来的裴渊玉令，嘴角浮起一抹得逞的笑。

不过好在，东西到手。

楚青眼下脸上还被浸染出烛火的红晕。

梅锦看着她，虽不解，却并未说什么。

毕竟今日楚青得空给自己传过一份秘书。

“子时过半，到房中得令。”

而现下。

“梅锦，你过来。”楚青抬眸，眼中顾盼生辉，狡猾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