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事没有值得可说的了。”陆羽轻声说。

但风间琉璃知道，这些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除了同样的天涯沦落人，又有谁会理解呢？

他没能使旅人敞开心扉，就像他的故事也藏了许多东西。比如，他的身体里藏着恶魔，哥哥是皇，而他是鬼，是他的哥哥杀死了他，他那样寂寞啊，在井下的时候，他是那样寂寞啊……

他向上攀爬，哥哥，哥哥……你回来啦……

魔鬼占据了这具躯壳，只有在被杀死的那一刻，是源稚女存在。

他伸出手，哥哥，哥哥……你回来啦……他向上攀爬，坠落，攀爬，坠落……如久病之人，渴望挣脱这具束缚着自我的躯壳，自由，他就是为此而活……

王将带走了他，王将企图支配他。风间琉璃，这名字来自日本的古典木偶剧人形净琉璃。作为木偶，箱庭里的人偶……一生都是为自由而活。

最后他轻声道，“我其实是想倾听您的烦恼，为您排忧解难，没有想到却使您更悲伤了。”

陆羽惊诧于他的温柔，低声说，“不，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悲伤呢？”

他只是温和的看着她，还是那种看鹿的眼神。

“面对我这样一个陌路人，您也难以卸下心防，就算今日之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风间琉璃说，“我的愿景是宽慰所有失意的少女，这是我作为牛郎的花道，今夜我没有使您感到放松，反而令您为我忧愁，是我作为牛郎的失职。”

陆羽听呆了，原来、原来这就是牛郎的花道，知识增长了。

“可是悲伤这种事，说的越多，也会变得越多呀。”陆羽说。“您是温柔的人，倾听了别人的故事后，悲伤也会越来越多的，又有谁来宽慰您呢？”

“不说这些啦。您说您是歌舞伎演员？我对日本歌舞剧和能剧很感兴趣，据说从平安时代开始，白居易的诗歌就已经对日本文学产生巨大影响。”陆羽微笑着转移话题，“我想听听关于歌舞伎的事。”

“是的，自平安时代起，嵯峨天皇就将《白氏文集》视为珍宝。到了现在，能剧中有根据《长恨歌》改编的《杨贵妃》。”说到歌舞伎时，风间琉璃露出了孩子一样的微笑，“这是我最喜爱的剧目，如果有机会，真想邀请您去看一看。”

夜风吹动了他的直发，游船已至终点，黑色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停在路边。他微笑着，像水中盛开的百合，“天色已晚，让我送您回去吧，请不要拒绝我，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实在太失礼了……”

牛郎源稚女的愿景是宽慰所有失意的女孩。

那些女孩警惕的眼睛，就像森林里的鹿，那么脆弱，又那么柔软，惹人怜爱。

可内心深处的龙王源稚女，此刻却想要叹息了，多想教她落泪啊。《杨贵妃》的剧目是日本歌舞伎传世名家坂东玉三郎演绎的。而今夜，源稚女却突有灵感，想为她吟唱《简简吟》。这故事还未曾有过改编，今夜却有了新曲，音乐的韵律已在脑海中浮现。

流水清风里，轿车向着银鳞庄开去，她的眼睛又看向了高天，他的心在一旁轻轻吟唱，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