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永和宫终于解封,一切又恢复如常的时候,这个年,也早已过去了。
还未到平时婉容起身的时辰,冬青提前打点好婉容一会儿洗漱的东西,正静静等着婉容唤人。
里面还睡着的婉容,没有受到干扰外界的干扰。但下一秒,婉容却是紧皱起眉头,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竟渐渐冒出了汗珠,神情也不再平静。
再一瞬,婉容猛然睁开了眼睛,大口深呼吸。
‘淳恪。’‘姑姑。’
这样的睡眠情况,是自淳恪她们离开后,婉容的常态了。
但婉容谁也没有告诉,平日里就像平常一样。甚至因为这样,被宫里人议论过,说婉容冷心冷性,连自己女儿去世都无动于衷。
婉容也听到过,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次。
擦掉眼角掉落的泪,婉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安抚着因为自己刚刚情绪不稳,而动的频繁的肚子。
看着头顶的床幔,慢慢平复自己的心绪。
知道再次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婉容才唤了人,“冬青,进来吧。”
“是,娘娘。”冬青带着人进到房里,服侍着婉容起身。
服侍着婉容穿衣,冬青心下忍不住叹气,娘娘的身子,眼看着清减了。要不是还有个大肚子,只怕会更明显。
等一切都弄好,婉容简单用过早膳,对冬青说:“去慈宁宫,温宪也该接回来了。”
冬青为婉容准备好手炉,穿上披风,准备去慈宁宫。
慈宁宫内,各宫正好都来为太后请安了,婉容自然也加入了这满屋子的女人当中。
向太后行礼请安,婉容坐在了椅子上。
太后开口,关切的问到:“这还没过了十五,天气还冻人的很,你过来时可还好?”
“谢太后娘娘关心,天气虽冷,今日却是不错,臣妾感觉还好。”婉容恭敬的回答道。
听着太后关心婉容的话,一旁的其他人中,有人开口了。
“太后娘娘真是偏心,这臣妾们也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您就偏偏问了德妃妹妹呢。”一向爱开玩笑,喜欢调节气氛的惠妃开玩笑的说到。
不过太后和婉容却谁也没有开口接惠妃的话头,只顺着声音,微笑着看着惠妃。
一时间场面反而冷了下来。
但在下首坐着的一位,却是开口接了惠妃的话,说:“德妃娘娘身子重,太后娘娘是体恤德妃娘娘,才关切德妃娘娘的,太后娘娘真是对德妃娘娘关怀备至了。”
众人再次将目光移向那里,只见说话的,原来是八阿哥的生母,良嫔卫氏。而八阿哥是养在惠妃那里的。
听着这良嫔的话,坐在婉容身边的宜妃开口了,说:“太后娘娘可不止对德妃关怀备至,当年本宫怀五阿哥的时候,可也是如此的呢。所以说,太后娘娘对谁都是如此的,咱们太后娘娘对待晚辈最是宽厚的了。”
因着五阿哥的缘故,宜妃与太后很是亲厚,这围自然解得恰到好处。
太后这才笑着说:“最属你会说了,你们如果能多为皇上填些子嗣,哀家才是最开心的呢。”
“是啊,让太后娘娘承欢膝下,才是臣妾们对您尽孝了。”如今后宫中,份位最高的贵妃也说到。
就这样,惠妃挑起的这个话题才算过去了。
太后之后又嘱咐婉容生产时要多注意,大家也懂眼色的没再多说些什么,只顺着太后的话,聊了起来。
没多久,大家行礼告辞,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婉容因有事,一直留在了最后,等人都离开了。
太后看着不急着离开的婉容,猜到了婉容是有事要与自己说。
不过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后,从屏风后跑出来了一个小身影,冲着婉容的方向过来。
边跑边说:“额娘。”
跑到婉容跟前,自然的趴在了婉容的膝上,撒娇的说着:“额娘,温宪好想你的。”
婉容笑着看着对自己亲近的温宪,温柔的摸着她的头。
太后见了,忍不住笑骂道:“看看这母女情深的,不知道,还以为哀家这祖母,对孙女儿都有苛待呢,这丫头。”
婉容也笑着替温宪说到:“太后娘娘说笑了,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你照顾温宪了,臣妾和温宪感谢都来不及呢,哪里会想那些。”
温宪更是机灵的放开了婉容,跑到太后身前,改成趴在太后的膝上撒娇道:“是啊是啊,温宪现在最喜欢祖母了,祖母这里有好多好吃的给温宪,温宪喜欢在祖母这里的。”
太后笑得开怀,说:“看看这小机灵鬼儿,嘴甜的,哀家这段时间尽被你哄高兴了。”
温宪笑嘻嘻的看着太后,婉容今日过来看温宪,让温宪心情也是很开心,祖孙俩都笑意满满。
看着相处的这么好的太后和温宪,婉容想要说出口的话,不禁有些犹豫。
自己想要接回温宪,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容易了。
“太后娘娘,温宪也在您这儿住了不少时日了,现在永和宫,也都重新正常了,所以,臣妾想今日将温宪接回去。”婉容犹豫再三,还是说出自己今天的目的。
太后抬手疼爱的摸着温宪的小脸,听到婉容的话,只抬头看着婉容,没说不,也没说好。
而温宪听到可以和额娘回去了,却是更加开心了。
看着这样的温宪,太后开口道:“温宪本来就是暂时过来的慈宁宫,哀家自然不会拦温宪回去,但是德妃,换个时间吧。等你生产完,过了满月,再让温宪回去。”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你也该好好养养了。看看你这段时间,都成什么样了。该过去的事,就该让它过去了,再遗憾,也该放下,人是要看以后的。”太后将自己的话说完。
虽说婉容表现的一直很淡定,但又怎么没有不同,这些,太后自然是看出了的。
太后又低头对温宪说:“再在慈宁宫待一段时间,陪陪皇祖母好不好,皇祖母还有更多好吃的要给你呢,还有好多故事,听不听?”
“太后娘娘..”婉容有些动容。
太后打断婉容的话:“温宪在这里,你放心就是了。正好温宪留下,还能让哀家这慈宁宫热闹热闹,温宪可是很懂事的。”
对于太后的话,婉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马上又要生了,但这次因为之前发生的事,自己的身体确实受到了影响。到时候能不能有精力照顾温宪,自己也想过,但又担心温宪一个人在慈宁宫待得时间久了,也不好。
没想到太后会主动提出让温宪暂时留下,婉容想了想,看着听明白了自己和太后的话后,小脸露出纠结表情的温宪,婉容也决定还是暂时将温宪留在慈宁宫。
“温宪,到额娘这儿来。”
温宪看看太后,起身回到婉容身边,婉容牵起温宪的手,对温宪柔声说:“温宪,像祖母说的,你再留在慈宁宫一段时间,等额娘生了弟弟或妹妹,就来接你回去,好不好,你多陪陪皇祖母,可以么?”
温宪像个小大人似的,皱起眉头,抿着小嘴,认真思考着婉容的话。
太后和婉容都看着这样的温宪,静静的等着温宪开口。
之后,温宪展开皱着的眉头,对婉容说:“那好吧,额娘,温宪留下来再陪皇祖母一段时间,皇祖母现在都舍不得我走了。”
太后和婉容听后,都要忍不住发笑了。温宪的童言童趣,将婉容的不舍和犹豫都冲散不少。
只见温宪将一只手放在婉容的肚子上,边来回抚摸,边又说:“你要乖一点,快点回来吧,我等着你和额娘来接我回去。”
温宪懂事的答应留在慈宁宫,太后看温宪,对着婉容的肚子,一脸认真的嘱咐着,忍不住逗她说:“温宪,你希望你额娘再给你生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都以为温宪会说出让人逗笑的回答,不想温宪却说道:“皇祖母,我有妹妹的,额娘会再给我生个弟弟的,这样我就又有妹妹又有弟弟了。”说完,露出开朗的笑容。
而其他人却是在温宪的话中沉默了。
温宪此时还不懂,自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妹妹,也不懂‘死亡’,带走了什么。
婉容从被温宪的话影响的情绪中回神,也向温宪露出微笑,说:“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到时候来接你回去。”
温宪点点头,又对着婉容的肚子自言自语了几句。
太后也只是在心下叹口气,这后宫中,失了孩子的女子哪里又在少数了。
随后又提醒婉容要多注意身子,对温宪放心就是。
婉容也一一应是。
最后,太后牵着温宪的手,将婉容送出了门口。
等到婉容离开了,太后问着温宪,“可是舍不得你额娘了,向和她一块儿回去。”
温宪摇摇头,抬头看着太后说:“祖母,温宪知道额娘身体很累,所以会等着额娘来接的,这段时间温宪还要陪祖母的呢。”
太后夸温宪,“真是好孩子,随祖母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