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捕手,益村重光更期待黛真月在夏季比赛的发挥,他对黛支撑帝德斩获胜利这一点信心十足。
——
国都英一郎接过属于自己的背号。
岩崎监督饱含信赖与肯定的目光似乎能把心底潜藏的决意点燃,这位严厉的名将从不吝惜对选手的鼓励和期待。
因而当监督做出选择时,还未能看清自己的成员们,会因为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深深受伤。
会议室里坐满了棒球部员,乌泱泱的一片,里面有勤勤恳恳奋斗三年却还在替补与板凳中徘徊的球童们,也有在老家首屈一指来到帝德却泯于众人的山大王。
名单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背号也没有一刻属于过他们,但今天过后,他们的棒球生活仍未结束。
这些人,要将对家人的感恩、思念藏在积极投入的躯壳下,全力为那些踏入战斗的队员们应援,仿佛这样能一并消除自己没有被选择的苦涩,不甘,遗憾,悔恨。
面对正选时,那些没能藏好的怔忡和即刻醒转过来的强颜欢笑,真真有如巨石,一尊一尊地,压上国都英一郎的心头。
——那是他怎样努力挥棒都无法击碎的阴霾。
焦灼感,不安感,自我督促与自我拷问,蛇行一般缠上脖颈,他说不出话来。国都深知,他并无“安慰”谁人的资格。
……他开始理解飞高前辈了。
——
“……”
“…国都…?…”
“英一郎。”
国都英一郎骤然回神,他下意识应声,背后浮出微末汗意。看出他心不在焉,对面的同期生撇撇嘴,“问你话呢。”
……这是黛真月。
国都英一郎本就有些沉郁的心情更加苦闷,他也不知道心中突兀的困惑和感伤从何而来,似乎每一次见到黛,他都有话要说。
他要对黛同学说什么呢……?
帝德的制服穿在黛同学身上,真是相得益彰,就像是、黛同学本该属于帝德。黛真月是最该待在强队里的人,其才能和表现昭示着绝对的“正当性”和“正确性”。
是啊、是啊。他想说……
——他曾经着迷于黛真月的强大。
立于投手丘上与统治力相匹配的傲然,冷静又凛冽的眼睛,独立而不可侵犯的自我领域……能站在黛那一侧、领略同一片风景,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国都英一郎想要去相信,去追逐,去迫切证明。
他迷信黛,等同迷信他的梦想,他的憧憬,他的热望,他的幻光……他迷信黛真月想要拥有,就会得到一切。
那个时候,国都英一郎迈开步伐,从八王子球场追出去,那道背影好像曾无数次从他面前经过一般鲜明,触手可及。
——他必须成为足够与那个人并肩战斗的存在,为了与之相配,他一直都在努力。
可是,每一次相逢,黛真月都比他以为的,要更“遥远”……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青空轰鸣,情绪破溃,汹涌,激荡,横冲直撞。
啊……那种迷信,真令人自惭形秽。
“你有以一年级身份加入正选的‘觉悟’吗?”
——同样的问题,监督就不会去问黛真月。
国都英一郎不指望黛真月能理解永远不会降临在对方身上的困扰。说不定他此时的茫然无措,也并不会在黛同学那里得到包容。
黛同学会怎么评价他?他的不安,他的迫切,他的惶惑,他的期待……
那些、能对黛真月讲吗?
漂亮却冷淡的面孔,一如既往;摄人的眼眸,黑白分明,似镜面般映出他的存在。
……也许黛真月早就知道了。
“不好意思,黛同学,我刚才没有听清楚你说的话,”国都歉意低头,这次是真诚地,“能不能请你再说一遍?”
“……”
黛真月叹了口气,一反常态地没有揪着不放,而是伸出手指点点课桌,示意对面的人看过来。他另一只手撑住下巴,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黛真月的声音织进课间来往的同学的笑闹中,余一点点令人心颤的冷爽。
“我说,你看上去想和我谈心?”
“感谢黛同学你的好意,不必为我浪费你的宝贵时间,”国都英一郎莫名松了口气,“我想,我自己能够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