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呢?
林问之想。
会有谁在这里呢?
“问之!”
“林问之!”
“你看看我好不好。”
幽深冰冷的黑暗在这一声声嘶吼中逐渐震荡瓦解,一道暖光自上而下将黑暗劈开,林问之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了一把。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被一股大力紧紧拉住,一点点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看到了宁柏。
他眼眶发红,脸上是从没有过的惊惶。
他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林问之,林问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你在等等好不好,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好吵……”林问之哑声开口,“捂着我的耳朵可以吗?”
宁柏立刻点头,双手紧紧覆在林问之耳朵上,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他紧张地盯着怀里的人,看着林问之随之呼吸微微起伏,看着他颤抖的发丝,看着他被冷汗濡湿的衣领……
宁柏几乎要抓住每一个细节来告诉自己这个人还活着。
怪不得林问之从不自己开车。
原来他一直没能从那晚的车祸中走出来。
宁柏呼出一口滚烫而痛苦的叹息,用力揽住怀里的人。
一遍遍轻声对他说:“我在这里,不要怕。”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之后,赵寻终于把车开到了主路上,再往前,灯光闪烁,警笛鸣叫,她看到了宁柏叫来的警察。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赵寻紧绷了一路的双腿,直到现在才放松下来,踩住了刹车。
她身子往前一倾,倒在了方向盘上。
红蓝灯光在车窗外闪烁,林问之神色涣散地从宁柏怀里起身,踉跄着下了车,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没几步便浑身一软往地上摔去,
跟在他身后的宁柏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扶起。
林问之嘴唇翕动,不停喃喃:“带我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地上有好多血……”
宁柏一顿,双手用力地拉住他的手臂:“好,我们离开这里,去那边坐会儿好不好?”
林问之没有回答他。
于是宁柏自作主张,拖着林问之走到马路边上,脱下外套垫在他屁股下面,扶着他坐下,又拧开瓶水,一小口一小口给他喂了点。
过了好一会,林问之才慢慢从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一点精力。
他疲惫地对宁柏说:“我手机里有个叫Kevin的人,帮我打给他。”
“他是谁?”
林问之闭上眼睛:“是我的心理医生。”
宁柏愣住了。
他从林问之的兜里掏出手机,找到Kevin,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Lin,你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应该是晚上吧,怎么了又失眠了吗?”
宁柏看了看林问之状态,在他开口之前替他说明了情况:“您好,我是林问之的助理宁柏,刚刚林问之经历了一场车祸,目前状态不是很好,他让我给您打电话。”
“你说什么?”电话那边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宁先生,麻烦你把刚刚的经过和林问之的状态仔细地和我说一说。”
“好。”
两分钟后,宁柏点开免提,Kevin的声音传进林问之耳朵中,“Lin,你现在感觉如何?环境安全吗?”
“……安全。”
“好的Lin,危险已经过去了,无论你又回忆起了什么,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很安全,不会再发生任何可怕的事情。”Kevin的声音平稳而温和,“Lin你现在在哪里,我猜你从车上下来了对不对?”
“我坐在马路上。”
“很好,摸摸地面,它会给你力量的。 ”
林问之听话地往下摸着,先摸到了宁柏的西装,林问之的指间在那挺括的面料上揉了揉,然后往前移,贴到了温热的地面。
这是地面。
不会颠簸,不会发生意外的土地。
“Lin,深呼吸,像我之前教你那样……”
宁柏学着他的节奏,无声地陪着林问之一起调整起呼吸。
林问之紧绷的身体松放松了一点。
“Lin,告诉我周围都有什么?”
林问之的目光缓缓移动:“西装外套,皮鞋,白衬衫,黑色袖口,眼镜。”
“好,试着用手摸摸它们,仔细感受指间的触觉。”
林问之愣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几样东西都是宁柏身上的。
犹豫的一秒钟内,宁柏已经率先拉起他的手,像是带着一个小孩,先摸了摸地上的西装外套,又碰了碰皮鞋,然后握着他的手一路向上,摸着自己的白衬衫,又让他的指间感受金属袖口的质感,最后,他带着林问之的手抚上眼镜。
那是一个手掌贴着脸的姿势。
看起来有些温情脉脉。
一时间,林问之没注意眼镜的触感,满脑子都是宁柏温热的肌肤。
“Lin,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心跳声。”
“唔……你的吗?”Kevin问。
林问之看着面前的人,毫无保留地向这位心理医生坦白了一切:“还有宁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