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她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方块:“用这个。”
就见那方块似有吸力,轻易干扰了银钉航线,原本奔两人要害而来的银钉纷纷被黑方块吸引了去。
“我去那边看看,你自己多当心。”谯笪岸然从不打憋屈的架,见此地危机暂解,就要乘势去找放暗钉的背后人算账。
“嗯,你也当心。”贺青俭礼尚往来,干巴巴礼貌了一句。
谯笪岸然却相当受用,眼角眉梢都徜徉着满意。
无意间给了人错误信号,贺青俭有点后悔,迅速移开视线,继续观望四下来的银钉情况。
黑方块虽小,吸力却极强,银钉们完全来不到近前,十米开外即受波及。
外挂太强悍,贺青俭甚至有闲情走了个神:背后的人已看到她拿出了这种宝贝,却仍坚持不懈放银钉,真不知是不懂变通,还是另有图谋。
这么想着,她后脊骤然发凉,浑身汗毛警惕地竖起。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这具身体本能的危机意识驱使她迅速动作。
但听“哒哒”两声,赶在脑子有所反应之前,贺青俭已旋身挥剑,左右挡掉刺向她的两枚银钉。
仓皇间她瞥了眼,这银钉与被黑方块吸走的那些是同一种,只是表面涂了层血,虽只是薄薄一层,其间蕴藏的灵力却不少,想来这也是能抵抗黑方块跋扈吸力的缘由。
两枚血钉直朝面门,阻碍了部分视线,双双落地后,受阻的视野才再度开阔。
贺青俭就见,左右两枚血钉之后,更短也更细的第三枚龟缩在视野盲区,距离眉心已仅余存续。
电光火石间,已来不及挥退,贺青俭动作神速,疾疾举剑格挡,无奈初开的灵脉经一场大病后的速度实在配不上她的反应,最后的血钉虽细小,却较余下所有更为强悍,裹挟劲风一路奔袭,轻易折断她尚未凝成防护灵膜的佩剑,眼见就要吻上她额心。
变生陡然,眨眼不到的功夫,可贺青俭置身其间,却觉这一霎度得极缓。
她能清晰感知周遭每一毫细微的变化,先是右腕发紧发烫,当日顾兰年为她套上的玉镯骤起耀目灵光,顷刻间,强悍灵浪已将那银钉吞噬搅碎,待光彩平息,时间再度流动,银钉已化齑粉在半空轻扬。
贺青俭怔然望向右腕,未留意额心一瞬即逝微微的凉。
谯笪岸然回来时,正见她与镯子较劲。
“干什么呢?”
贺青俭又试了试,仍未自怔忪中完全回神:“镯子,我摘不下来了。”
她腕骨已泛了红,与周围白皙皮肤对比煞是鲜明。
“我帮你弄。”谯笪岸然说着伸手。
他扯了扯,果然难取下。
“镯子上有灵力,你若实在想摘也不是没法子,只是非得蛮力将它弄碎不可。”说着,谯笪岸然问,“还要它么?”
贺青俭面冷若霜,很是坚定:“不要了,随你怎么弄,弄下来就行。”
谯笪岸然便蓄起灵力,贺青俭能感受到他举起的剑上涌动的灵流。
心口传来轻轻的震颤。赶在玉镯被那剑刃碰到前,她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舍不得了?”
“你搞这样大阵仗,我怕你伤了我。”
“放心,玩刀弄剑我素有分寸,铁定不损你一毫。”谯笪岸然保证。
贺青俭把手重新伸回到他面前,日光下那玉白得剔透,能清晰窥见其中氤氲的红蓝双色纹路。
蓦地记起顾兰年赠她此物时所说“此物护主,危难时可以救命”,心口那隐秘的颤又加深一重。
这镯子乃是灵物,拿她当主人呢,刚刚又救她一命,因着恨屋及乌就把它弄碎着实无情了些。
又一次避开谯笪岸然挥落的剑刃,贺青俭改变主意:“罢了,也不是非摘不可。”
“那边如何?”她转了话题问,“可看出了这批是谁的人?”
有些遗憾地,谯笪岸然收剑归鞘,悠悠然卖她一个关子:“你总共就那么几个仇家,很难猜?”
他神态闲适,来者应当不会是弑心的人,那便不算什么大问题。
贺青俭便没接腔,气氛一时略显尴尬。
半晌,就见谯笪岸然装作很忙地捋捋额前碎发,又摸摸鼻子,轻咳两声后给出答案:“是年恬甜——顾兰年的未婚妻,我到的时候,只瞥见她和那个柳什么东西一双背影,我就地取材,回敬他们两只银钉,那姓柳的替年恬甜挡了,死没死尚且不知。只是我还想再追的时候,他们原地消失,料想暗中应当还有别人接应……”
“归根结底,都是你惹出的风流债,谁叫你跟人家未婚夫纠缠不清?不如早早弃暗投明来找我。”谯笪岸然最后收述。
贺青俭不言,心下却自有盘算。
年恬甜希望她死,恐怕不是因为顾兰年。
那是一个冒牌者对正主的忌惮。
今日年恬甜能对她下此杀手,难保没有采取旁的行动。她想提醒年晏阖当心,又不愿放弃刚得到的自由出现在她面前。
心下纠结,更觉头顶日光焦灼。
贺青俭烦躁地闭了闭眼,恍惚间听得谯笪岸然唤了她一声,她想要应答,却张不开口,连眼皮都沉重。
混沌中只觉出额心清凉,淡淡凉意沿奇经八脉往四肢百骸奔涌,舒适得她整个身体都软下去。
再然后,连那凉意都退却,她彻底失去知觉,沉睡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