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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丧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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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魔城是个神秘的魔窟,近年来与修界正道相安无事,已许久未展现其战力。

但据修界通史记载,他们当初从四处作祟到龟缩铸魔城,是被打得缩回去的。弑心虽强,却没强到恐怖的境地,一众属下在外,更不具备碾压级优势,两方恰到好处达成险伶伶的平衡,不然修界早被搅乱了。

目睹了今日铸魔城的跋扈实力,霍熙文还只是心存疑虑,而谯笪岸然则一眼瞧出不对来。

他出身铸魔城,擎谷入口前耀武扬威的黑袍怪皆是他从前的主上和同僚,他可太知道那群人都什么实力了。

若他们一个个真如今日所见这般中用,当初弑心何以会重用他谯笪岸然?非他妄自菲薄,而是铸魔城真没这么魔才济济。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他便问出口。

弑心无意隐瞒,卑鄙得很坦荡,他对谯笪岸然说:“说起来,能有今日,还需多谢你在七曜山拜的那个怂货师父。他旁的本事没有,搅屎倒堪当一流。

“他陷害顾兰年残杀同门,又把他逼至坠崖,心中不安恐遭报复,投靠于我,投名状就是广为散布能使你们战力降低的粉末。这粉末无形无味,且人传人,原本你不会被波及,可谁叫你非过来找死?”

没人叫他过来。

他不是贺青俭邀请的宾客。

是他自己来的。

当日被贺青俭劝离星鸦村后,谯笪岸然在外游荡几日,终日饮酒听曲儿,过了几天悠然日子。

白日醉生梦死,夜里却多梦难安,一日早早醒来,不过四更天,夜幕湛湛,缀乱星几点,垂眸望着风中一抖一抖的酒旗,忽觉索然无味。

他想,大抵是过了几日有人陪的日子,已难再找回从前孤身时的恣意洒脱。

最终他一路且浪且荡,慢吞吞晃到擎谷附近打转。

想着贺青俭离开星鸦村后,或许会来见她姐姐一面,即便他不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在周边璟城徘徊,也算居处近故人,能添些归属。

于是,又醉生梦死度了小半月,他敏锐觉察擎谷暗中置办喜事要用的物件,尾随一名伪装平民的手下一路查探,发现喜事竟是贺青俭和顾兰年的。

这阵子外界传顾兰年坠崖身故传得沸沸扬扬,对此他其实没信过——若叶皋悯能把顾兰年逼死,当初就不至于让他在眼皮子底下盗走天罡秘珠,此时更不至于夹着狗尾巴在弑心□□苟命。

于谯笪岸然,顾兰年算他的情敌,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希望他好,可真正确切得知他无事,谯笪岸然又发现自己竟真心实意替他们高兴。

兴之所至,他便备下好酒、贺礼前来贺喜,未承想竟在门口与弑心和铸魔城的人狭路相逢……

“现在你也是废物了,”弑心犹在继续说,“注定了我今日要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轻轻拂袖,谯笪岸然立即架起防御姿势。

好半晌,弑心却没有真正动作。

原只是吓唬他。

被谯笪岸然如临大敌的模样取悦到,弑心唇角翘起。

“放心,鸡的命要留着杀来儆猴,眼下还没到你死的时候。不过……”话锋一转,他看向霍熙文,“她就没这缓死的福气了。”

弑心指尖迸出道黑雾,那雾见风化形,如一柄实体钢叉,直挺挺洞穿霍熙文胸口——贺青俭匆匆赶来时,所见便是这样一幕。

弑心掐准了时间,生怕她瞧不见霍熙文自鲜活逐息凋零的过程。

短短一霎,在贺青俭脑海中被拖得无限长,长到足够她反刍两世以来与霍熙文每一点每一滴的情分。

长长的一刹那过后,黑雾弥散,弑心收了手,霍熙文身体失了支撑,软软滑落,在地面砸出刺痛耳膜的闷响。

耳畔嗡然,混乱蔓延至大脑,那纷乱心绪缠缠绕绕,最终交织成为一句:熙文若从未认识过她,那该有多好……

惊痛与惭愧交加,贺青俭尚未从弑心前来搅局的变故里回神,已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地面上鲜血淋漓的三人。

顾町忱和阎法斋头抵头、手牵手死在一处,一动不动,早已气绝;

霍熙文身体倒犹在抽搐,只是胸口起伏剧烈,呼吸不畅,显然出气多进气少。

如数道惊雷齐炸在头顶,震耳欲聋的轰然里,贺青俭被劈得懵了神,活动迟缓的脑子一时没追上如潮涌的凄恸。

她目光直直地,眼中没有泪流下,擎谷的花红柳绿却在一霎褪为黑白。

她来前脱了繁琐的婚服外袍,身上衣裳却仍是大红色,跪坐血迹中间,仿佛这铺天盖地的腥红俱是从她嫁衣上淌下。

她是罪魁祸首,她是万恶之源,她根本不该回来,她就应当死在上悯崖下,从第一次被年应为抛坠那刻,她便不该活下来,活下来也是祸害,害人害己,平白在尘世间造孽……

浓重的自厌再次兜头笼罩住她,仿佛又回到上一世,她脸色煞白,浑身温度比死人更冰冷。

直到霍熙文口中的“嗬嗬”捯气声拽她回神。

意识到她有话要说,贺青俭跪趴着踉跄两步,俯身把耳朵贴在她唇畔。

“甜甜……”她听见霍熙文唤她,唤的是两人初识时常叫的小名,“大喜的日子……让你难过了……”

一句话如锥,骤然敲刺进天灵盖,剧痛之下,原已停摆的脑子转得飞快,适才没能细细体味的凄风苦雨尽数灌注进每一根神经。

贺青俭大口喘息,有种想嘶声长叫却叫不出声的无力,落进霍熙文眼底,又成就另一重难过。

她就轻且悠长地又叹出口气:“自从得知你为弑心做事……我总在想从前……如果当初……我能……”

能怎样呢?

能杀了弑心,还是能窥破“父母”的骗局?

似乎也并不能如何。

后头的话一卡壳,便再未能说完,胸前巨大的血口中,那颗柔软善良的心脏在惋惜中终结了最后的苟延残喘,她染血的唇无力地翕张两下,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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