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位于鲁州城东南角,白天歇业晚上迎客,这条街颇为有名,至于有名到什么程度,莫说文人墨客,就连京都的官宦子弟都会慕名而来的程度,此处既有娱乐也有消遣,各类店铺茶楼、酒肆、杂耍、唱小曲儿,应有尽有,当然更有名的自然是烟花巷,出的故事也最多,而那些文人只是为了诗词歌赋陶冶情操?怕是不尽然吧,多的是想一睹貌美花魁的风华绝代。
开着的门窗中醉客谈笑声、叫好声撞进几人耳中,郑安看他犹犹豫豫磨磨唧唧,不耐道:“怎么着啊,都到这了,不进去?在这吹冷风?啧,别想了,快走吧,又不是来找小娘子你怕什么?”
不由分说拉起南遥一步跨了进去,一群莺莺燕燕中,分出两名女子,身姿婀娜,穿着随意清凉但又不露骨,眉目婉转秀丽,颇有几分雅姿。
两人款步上前,笑吟吟地躬身迎客,引着三人在窗边落座,木桌上的芍药开得正艳,衬出了几分旖旎之色。台中央落座的小娘子,素衣轻拢,指尖拨弄弦丝,软糯曲音缓缓漫出,唱得南方小调。
昨日似乎也是在这个位置。
“三位小郎君眼熟得很,昨日也来过吧?”
郑安道:“小娘子记性真好,那可否记得昨日我三人点了什么酒?”
他语气实在轻浮,南遥和齐礼默不作声,显得有些严肃。
其中一位身着薄纱红衣的女子,软声调笑道:“昨日三位一进店里,可赚足了我们一众姐妹的目光,都盼着今日还能遇见,莫说你们昨日点了什么酒,什么时辰来什么时辰去,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话音刚落,又一名女子款款而来,将手中托盘放在桌上,红衣女子眼中留情,嘴角含笑,将三只羊脂玉杯摆到三人面前,亲自斟满,道:“昨日三位小郎君就独来独往,想必也有些无趣,不若今日我们姐妹陪三位同饮如何?”
南遥饮酒的动作顿了一瞬,装作无意继续兀自轻饮,齐礼更不会搭话,只是他眼神轻点了郑安一下,让他收敛点,郑安心里有数,一个个跟他装清高,无法,只好帮两人拒绝,自己留下了那名红衣女子。
那女子叫绛朱,姐妹们也都是以颜色命名,既好听又好记,郑安很喜欢她,趁绛朱暂离席间时,不停夸赞。
“如此知趣,又有魅力的女子,我真是许久未见”
确实懂分寸,只聊风花,无问来去。可南遥眸底暗得发亮,他总觉暗处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紧盯他,那双眸子寒冷至极,密切得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道:“快些喝吧,喝完了早点回去”
今日的郑安不知怎么,也有些奇怪,频频提起柳微青,他揶揄道:“怎么?怕柳兄生气?一身胭脂气,恼了佳人心?”
他啧声连连,又道:“南遥,别怪我话多,只是…你该不会,真对他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吧?”
齐礼提声几分,警告道:“郑安!慎言”
两人对视中,南遥忽然觉得那毒辣地目光似乎出现在郑安眼中,还没等他抓住那跟饱含深意的尾巴尖,郑安神态一转,又恢复那副浪荡样子,打趣道:“嗐,开个玩笑而已,喝酒喝酒”
话题就此打住,没过多久绛朱就回来了,南遥起身也没说话,径直离开了。
绛朱收回视线问道:“怎么我刚回来,那位小郎君就走了?”
“不用管他,兴许是去茅厕,羞于出口”
绛朱轻笑着:“这有什么好羞的”
南遥的确是去净手,神仙喝了酒那也不是被身体吸收了啊,总归还是要去一趟,他刚出了净房打算回到原位,忽闻一声轻叹:“小殿下?”
他愣了一下,此处在院落偏僻之处,左右粗略扫了两眼,比起眼睛他更信自己的神识和直觉,不需要看就能感受到这里绝无第二个人。
正在他晃神,心想今日自己的状态实在不对劲,又一声:“殿下”
这次他屏息凝神,听得分明,那声音辨不出男女,如同一样声线的男女同时发出。他猛然抬头看去,这座三层楼的勾栏院,只有一二层亮着橘红色柔光,而三楼漆黑一片,如同窗里围着黑布,密不透光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直觉就是那里发出的声音。
他不做停留,直接隐去身形,进了一楼直接一拐上了楼,二楼的包厢中烛火印在门窗上的人影绰绰,语声轻漫。
刚拐上二楼,忽然,他眼角一红,看到通往三楼的楼梯缝隙中一片红纱闪过,他立即想到,绛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