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沅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虽然不知为何,但也犹豫试探:“你倒是…不紧张”
南遥伸手捂住脸,半晌他缓缓抬头露出眼睛,一双眼死死盯着对方,死寂又阴沉。
他声音低哑,裹着寒意,道:“母亲?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或者…我换个说法,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如果只是因为我,那这出戏,演.的.也.太.烂.了!”
反观敖沅,他喉咙滚动数次强撑着,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南遥突然笑了,笑得很放肆,很大声,从一楼到二楼乃至三楼,接连回荡。
他忽而松懈盘腿而坐,手撑着额角捏了捏,眸中却露出癫狂,嘴角勾起地弧度,满是轻蔑嘲弄,道:“我还以为,你足够了解我,且不想不过如此”
他眸光如形直抵其眼底,让对方微末心绪,无处可藏,直穿敖沅背后之人。
不,那根本就不是敖沅。
从小到大,他母亲都见不得他受伤,为何从刚开始没有分辨出来,只是因为他对父母本身就有愧,追溯到那日上元节猜灯谜,世间对母亲的评价,让他愤怒、让他失控;再加那狗东西的话,心中不免泛起波澜;可过后怒火褪去只剩心中酸涩,怅然与焦灼交缠一起,纵然他有千般不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可若问他最怕的是什么,那便是因为自己而受伤害的身边人。
刚才他看得分明,铜镜中他两眼只剩两个血窟窿,脸上留的也不是泪,而身体如同刺猬插满枪、刀,就以这般形象坐在这里,而他‘母亲’却让他看清镜中自己。
梦境如同幻境,再如何沉浸受其干扰,但总有让人立马觉察不妥之处。
南遥冷声道:“天界的上仙……手段当真龌龊!”
‘敖沅’浑身一僵。
又听南遥道:“你很了解我与那两位的相处,也很了解我的痛处,但,还是少了一点…对我的了解”
“而且…”南遥深沉如渊,字字冷戾“你千不该,万不该……”
他没说完,忽而又一笑,下一秒,他身形顿消,手握长刀闪现‘敖沅’身后,一刀斩下将人劈成两半,但两道影子晃了晃,又黏在一起。
脱去伪装,‘敖沅’笑道:“怎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既然此处是梦境,谁跟这人肉搏攻击,这可是南遥自己的梦!在意识到的瞬间他便可控梦,不等对方反应,他操纵四只封灵环离体,封印解除,瞬间灵力暴涨,他挥手召回长刀,手心凝聚灵力,甩出一道暴击,下一刻如同天崩地裂,整个房子被轰起,四分五裂,房顶打着圈地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周边一切骤然消失,化成碎片一般跌入脚底深渊。
南遥陡然惊醒坐起身,那股失重感还遗留在感官中,未曾消退,一阵喘息过后,他伸手抹上脸颊,冰凉湿润,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你醒了?”一只手握着帕子伸来给他擦汗,帕子柔软带着湿润凉意。
南遥眼神直楞,讷讷道:“…依罗阁”
“什么?”柳微青没听清,收回手又凑近了几分。
“依…依罗阁在哪里?”
“什么依罗阁,再睡会吧,天还没亮,是做噩梦了?”
“嗯…”南遥依旧愣愣地看着他,略微点头。
见这人少有得乖巧,柳微青心中轻笑,他坐在床边守了这人大半夜,此刻也放心了一些,他起身退去外衣,脱了鞋,缩进被子里,安慰道:“别怕了,我陪你睡”
刚躺下,他便被南遥整个圈在怀里,而他却费力地伸手隔着被子轻拍着南遥后背。
此刻这人似乎还是不怎么清醒,神情显出了几分落寞,缩在他的怀里,委屈地像被人抛弃一般,柳微青有些心疼,低声安抚着。
南遥没做错什么啊,柳微青不仅一次这么想,可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对柳微青来说他曾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可背后也难逃龌龊。
污名加身,百口莫辩;旁人之念,无从修改。
南遥曾是他的光,此刻他也想做他的光。
“没事了,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