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南遥出生以来便从未参加过小游会。
一则,是没人叫他同往,二则……没有二则,就是因为没人叫他。天界小童不喜与他玩乐。这点,南遥一早便知,可当兔仙笑着朝他招手时,他还是忍不住应了。
说到底,这小游会也算不上多有意思,不过是将凡间的捉人游戏,挪到了更大的地界 ,将整个湛湖,都沦为他们的地盘。
湛湖,位于天界中央,此间草木风物,倒与凡间更为相似,却是整个天界交汇之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繁茂草木簇拥着一汪澄澈湖水,湖水尽头链接着凡间大海,自九天倾泻而下,声势赫赫。
今日南遥入岛,原是为了陪母亲,岛上正有一场小型论法会,他听得无趣,便早早溜了出来,却不想遇见兔仙。
兔仙拉着他,应当是想让他融入吧。两人翻了一座山才步入小游会的范畴。一路上,南遥努力回想游会规则,就怕自己掉了链子,犯错。
因着那 “见而不捉不算输” 的规矩,所以两人一直小心翼翼,一路躲到横跨湛湖的桥底,都没被人发现。
“咱们运气真好,这处竟没旁人来。” 兔仙侧过头,一双赤红的眸子滴溜溜转着,四下打量。
南遥正背对着他,仰头望着桥柱间的空隙,琢磨着这地方能不能藏得住人。闻言,他抽空回头瞥了兔仙一眼,不由失笑,摇头道:“你还是先把耳朵收起来吧。这般支棱着,与站在明光处,有何不同?”
“可我耳朵收起,如何辨声?”兔仙也闪回桥底,两只兔耳耷拉下来,无辜地看着他眨眼。
南遥莫名觉得眼熟,笑道:“这有何妨,我来辩声即可”
兔仙却急了,连忙道:“殿下你有所不知,这帮人惯会玩小游会,如今天庭新人甚少,他们只怼着好欺负的欺负,寻常辩声根本听不出”
南遥沉吟片刻,忽然道:“既是如此,我们何不先去夺了头筹?我记得规则里说了,只要采到湛湖北岸的雪镜花,藏身队便能直接胜出。”
兔仙眨了眨红眼睛,惊讶道:“殿下竟然记得这般清楚!”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耳尖轻轻抖了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可惜…… 他们发现我们了。”
南遥也耳廓微动,飞快扫过四周。果然如兔仙所言,左右两侧的水中,竟有狩猎队的身影包抄过来,已经很近了,可分明刚才无半分响动。
眼见已被两人识破,他们不再顾虑其他,朝他们奔来,速度之快如同瞬移,眨眼间便到了面前,退无可退只有身后草坡,可谁都知道,斜坡算不得退路。
南遥焦灼中,再抬眼时,却见兔仙在笑。
对方并不慌张,哪怕此时即将被抓的场面,笑容丝毫不减。
南遥不懂。
他怔怔望着他,想要逃离的脚步,生生停住了。
不是要被抓了吗?为何还要笑?
这一刻,他怀疑自己,是他玩不懂这个游戏?还是他好胜心太强,游戏本身在于互动,不在输赢?
他没有动,也没有问,只定定站在原地。。
直到那群捉人的小仙君冲到面前。
不,准确来说,他们径直无视了南遥,一窝蜂地朝着兔仙扑了过去。
三言两语的笑闹声里,他们七手八脚绑了兔仙,小兔也毫不抗拒,反而同他们热热闹闹地搭着话,一路吵吵嚷嚷地走去。
没人在意,还有一道身影被留在原地。这让南遥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心头漫过一阵难言的窘迫,像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可他面上却依旧端着,看不出半分异样。
没有人来抓他。所有人都像是看不见他一般,将他留在了这片空寂当中。
这一刻,他还在努力安慰自己,或许是他们不知道他也参与了游戏,并非故意冷落。
毕竟,总不能真的看不见他吧。
兔仙被拖拽着走远的途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焦急地唤了他几声,还朝着同伴们指了指他的方向。可那些呼喊,很快便被更响亮的笑闹声淹没,无人理会。
直到这时,南遥才渐渐确定,原来不是没看见,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参与。
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是被排除在外,而已。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看着那群人远去,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似是让小兔子安心,他并不在意。
等那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水面之上,南遥才缓缓转身,离开了这里。
但他不知该去哪,不想去找母亲,也不想回天庭,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步踏过蜿蜒小径。
不知走了多久,飒飒微风将他引入一片枫林。霞光散落于枫林间,枫似娇红,霞似粉黛。
他周身往来仙者络绎不绝。南遥却浑不在意,只低着头,专心盯着脚下被风卷起的落叶。
那样灵动,那样漂亮。
他俯身拾起一片,细细端详叶脉的纹路。忽而不知哪来的水珠,打落在叶面上。
景象如此之美。
可,为何?
为何只有他,为何又是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