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遥也愣住,看向父亲,却还是坚决拒绝道:“封灵环不能收。”
封灵环一旦取下,他便无法探知柳微青的动向,若是出了意外,他也无法第一时间感知到,这是他的底线!
蘅芜怎会不知儿子的心思。他深深地看了南遥一眼,还是将珠子递给柳微青,道:“拿着吧,这是他母亲所赠,说不定日后能用上”
南遥走了。
只留下两个字,轻得像风,又重得像山。
“等我。”
“等”这个字,总共十二画。释义为:等待,等候,稍等片刻。
可柳微青却想问。
要等过久?
是一眨眼,还是明天,还是后天?或者,是等他老了?等他死了?等到下辈子转世?
他不懂。
神仙的“等”,与他的“等”是同一个意思吗?
究竟哪一个更热烈,更直白,更长久,又更短暂?
斜阳西沉,河水滔滔,橘色霞光洒在水面,碎作一片粼粼波光。河边三道身影,久久未动。柳微青一直望着南遥离开的方向,从日落西山,到月光升起。
郑安早已拉着齐礼坐到一旁石头上休息,见柳微青依旧立在河边,遥遥望着远方,不由暗自摇头。
情字难解啊。
他轻叹一声,起身走到柳微青身侧,刚要开口,整个人忽然一震,僵在原地,结巴道:“柳兄…… 你、你哭了?”
要知道,当初面对双亲离世,这人都未曾落过一滴泪,所有情绪全藏在心底。此刻,反倒藏不住了?
柳微青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难怪方才视线渐渐模糊。可他就是在琢磨“等”的含义而已,为何会流泪呢?
郑安连忙搂住他肩膀,宽慰道:“哎,柳兄,你想开点。男人这种…… 不对,小殿下他也是身不由己,等天庭的事一了,定然会回来找你,你说呢,齐师弟?”郑安怕这人口无遮拦,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示意他好好说话。
齐礼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此刻抬头看向柳微青,认真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柳微青双眸微睁,一时怔住。
郑安默默收回手,拉着齐礼往旁边走,低声训道:“让你安慰人,你说这干什么,故意添堵是不是?”
柳微青静静站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辽阔的河水。日光彻底隐没,月光晴朗,翻涌云层之下,再无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遥儿,你带回的消息极为重要。天庭之中,叛徒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多。武德昨日还与我们一同议事,今日便现身北武麾下,当真是‘尽职尽责’。”敖沅拍了拍他肩,朗声道。
“若只有北武在我们这边安插眼线,我们如何能赢?”
“谁说,我们没有眼线?”
南遥微微挑眉。
敖沅道:“北武想反,并非一日两日。天帝与天后早已暗中部署,只是北武此人疑心极重,卧底易,想要顺利带出消息,却难如登天。所以你这般闹了一场,反而是件好事。”
与他说完,敖沅便转身同余下几位神官商议起详细布置。南遥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垂落眼帘,心底那道结依旧难解,终是轻声低唤:“母亲,我有一事想问。”
“为何我……没有一出生便爆体而亡?”
这些日子,他听了太多,双亲如何以他为筹码、如何将他当作工具,他心乱过,痛苦过,甚至想过杀上天界,出口恶气。但北武的出现,又让他清醒了,且不说他封印在身,如何杀上天界,扪心自问,他当真想那样做吗?似乎,并不尽然。
反而是北武那句:他竟然没有一出生就爆体而亡。就是这一句,他想着先问问吧,万一呢,万一事情并非如此。除了当事人谁又能知道全貌,他反复纠结,一次次肯定,又一次次否定。
最终,还是怀揣着一丝希望,问了出来。
敖沅侧首,让屋内一同商议战事的仙僚先行退下。随即,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笑,道:“南遥,我很高兴,你愿意直接问我。让你承受这些,我很抱歉。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以你为筹码,换得与你父亲相守的机会。此事,是真的。”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从母亲口中听到这句话,依旧伤人。南遥脸上神色黯淡下去,没说话,只轻轻扯了扯唇角,似在嘲笑那个还妄图想听到什么好话的自己。
敖沅目光柔和,道:“可从我怀上你那一刻起,一切就不一样了。南遥,你是我的赌注,更是我的心血。”
南遥不明,抬眸看向他。
“当我感受到,你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时,我就后悔,后悔拿你去做交易,后悔让你承担的一切。从那之后,我日夜钻研,想尽办法让你习惯这股霸道的灵力,我与你父亲,一点点引着你去接触、磨合,直到你渐渐习惯。”
“你知道吗?你还是颗蛋时,对金灵之力的掌控便近乎完美,那股力量,仿佛天生为你而来。”
原来,是母亲帮他适应。虽然母亲说得容易,但应当相当劳神,南遥垂下眼睑,喉咙发涩,道:“现在却掌握不好了。”
敖沅眨眨眼,勾唇道:“也不一定,我儿子这么聪明,只是天上的那群老古板怕你而已。”
母亲的声音实在是像哄小孩,让南遥羞赧侧头不予理会,心却定了不少,他又问:“定魂珠,是您给的他?”
敖远笑道:“我自然明白你在乎他。玉剑降世,三界皆能感知,一个封灵环根本藏不住他。为了你,我可是煞费苦心。”
思忖片刻,南遥起身,对着敖沅,郑重行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大礼:“我替微青,谢过母亲。”
敖沅笑着,摸了摸下巴道,意有所指:“你替他谢?你又是什么身份能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