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原本倚靠椅背,闻言险些惊得掀过去,他诧异道:“不是您派遣的小仙官,特意说奉命在东海边等我们?”
“从未有过。”水衍言之凿凿,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见几人仍存疑。他从头开始,缓缓解释道:“我当日去殿下寝殿,是去找南临将军。北…北武被废除后,北方辖地群龙无首,不可无人顶替。天帝下令由南临将军暂代管辖,但事务繁重他一人难以独力支撑。敖沅殿下命我前往辅佐,之后的几日,我都在处理事务,怎会引你们前来。”
几人相视一眼,心知他并未说谎。不然这谎言未免也太经不起推敲,留心一问便知他说得是真是假。
可如果并非水衍所为,那…这背后布局,又引他们步步踏入之人,当真了得。
此时,郑安再也按捺不住,连声质问:“先不说别的,我只问真君,为何您的水祠神力匮乏多年?又为何不报天庭?又为何我们一到黄河,便遭遇河中风刃?又为何此处是你飞升道场,灵力波动如此剧烈,你却连面都没露!以及虺角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抛出,摆明了今日非要讨个明白,不然决不罢休。
水衍静立片刻,他整个气场陡然一变,昔日温润清雅、执掌万水的真君,如今光华散去,一点点软了下来,露出愁色。
良久,他声音干涩,道出难以启齿的真相:“我……感知不到这里的一切。”
南遥凝了神色,这个感知不到有多重原因,第一,水衍感知能力出了问题,多出于灵力滞涩,身体出了问题从而导致灵力滞涩;或者与他之前一样被封印,灵力精神力探知不到距离过广的地方。第二,飞升地毁灭,如果没有了,那自然感知不到,可目前来看不像是以上任何的一种。
如此,唯有第三种,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道场被夺,水衍的道场少说有百座,虽说飞升道场极难被抢,却也不是绝无可能,如果他不再是这里的地方神,那就别提感知了,那是真真切切与他再无关系。
“第三种。”水衍闭了闭眼,面色难看至极。
闻言,几人心头微震。
“起初我并未放在心上。天地间灵物层出不穷,无可避免。如何能细细去算,又如何去逐一管控。可谁知,就因为这一时疏忽,黄河一步步失控。”他顿了顿,嗓音干涩,“我为了弥补过失,多次尝试封印它,却丝毫没有用处,他比我想象的更为难缠。”
如此看来,那红棺上的封印,确实出自水衍之手。
“这一次,若非我祠中弟子传讯,再不回必大乱;我匆匆赶回河畔,隐约察觉到未散的灵力余波,才知晓东海一别,小殿下你们竟来了这里。”
他停顿许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些事,非我所愿。”
“我的灵力,被掠夺了,我已无法再控黄河水流,这便是事实。”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寂。
众人默然相对。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怎么安慰都稍显苍白。
主道场的信徒流失,无疑对一位神官来说是致命打击,神力的不断衰退,以至于所有的水衍祠都会面临同一个问题,时灵时不灵。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信徒全部流失。那这位曾经统筹水域的真君,将就此消亡。
如同一个失去四肢的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感受一切的消散,一样无奈,一样可悲。
正沉默着,一阵不同于寻常的波动,惹得众人警惕,转瞬之间,窗外狂风肆起,呼啸不断,吹得木窗哐哐作响。惊呼声再度响起,可这次与前几次都不太一样,声嘶力竭地近乎绝望。
几人快步奔至窗边。
方才尚且晴朗的天际,顷刻被漫天黑云笼罩,暗沉如夜。一团浑浊水汽自黄河聚拢翻涌升起,化作巨大虚影,朝城池缓缓逼近。
空气中那股腐烂腥臭的气息,也愈见浓郁。
郑安见状,低骂一声。
齐礼站直身形,神色戒备。
水衍望着黄河方向,失神地喃喃低语:“它这是,利用你们逼我现身。”
南遥顿了一下,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是虺角神从东海把我们引来?”
水衍没有作答,可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郑安二话不说,当即把空域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甩在桌上。
“那这东西怎么办?”
瞬间,腐臭散开,充斥着整间客房。
四名神官连忙屏住呼吸。封灵环自发流转,在柳微青周身织出一层细密结界,隔绝开来。
而水衍在看清红棺的刹那,浑身血液冻得发僵。恐惧化作实质,顺着脚底一路窜遍四肢百骸,在脑中轰然炸开。
他骇然失色,猛地向后暴退一大步,力道之大,带得身下椅凳翻滚飞出,重重砸落在地,发出轰隆巨响。
此刻他声音彻底变调,惊恐道:“为什么它会在你身上?!”
郑安大叫道:“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不等所有人反应,水衍抬手,一道劲风扫出,封印破开,整个红棺炸了个稀烂。
更浓郁的腐臭,涌了出来。
可料想中的东西,并未出现。
水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失神,反复喃喃重复着一句话,声音低哑: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郑安见他反应怪异,莫名道:“什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