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洞府,顾灵笙立于山巅,已臻至第四层的心经豁然铺开,覆压方圆三百余里,将整个暗潮门置于监视之下。至于分散于山脉各地的低阶弟子,无论是在洞府内修炼,还是在山间劳作,皆觉神念一震,继而昏倒在地。
“萧萧,改造阵法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抓余下四名结丹修士,事成之后,咱们在此汇合。”顾灵笙侧过身,对着玄骨一点头后,纵身入云,朝着最近的目标飞去。
目送着她离开,一阵玄阴魔气涌出,将玄骨悠悠托起。每当雾气移动至一处阵基时,雾中便探出数根黑银锁链,长链一甩,一簇簇幽蓝火苗坠入阵基处,将其上阵纹染得乌黑。他需要利用大阵将此地彻底封锁,并将防御力提至元婴水平。
为何是元婴级?一切还得从两人的洞府推测说起。
一盏茶前。
盯着壁上烛火,顾灵笙冷静分析道:“一百五十余年前,我和安安被天魂抓入天目山脉中心,用以堕化镇魂钟。事发后不到十年,青叶门就被魔道大宗灭门,且对方数百年都未放弃对天目山脉的搜查。两者一叠加,真相呼之欲出。”
“镇魂钟天克魂修鬼修,若堕化为灭魂钟,便可号令众鬼,堪称鬼道至宝。炼制此物,需耗费极大物力人力,非大宗门不可为。你手上这枚,多半就是暗潮门背后的魔道大宗炼制的,只是运气不好,被天魂这个叛徒盗走。他们这才一路追杀,寻至天目山。”玄骨将她的话补全。
“没错,而且此魔道宗门为何,我也隐隐有了些猜想。”顾灵笙话锋一转,问道:“萧萧,你还记得在群秀城中偷袭聂道友的几人吗?”
“你也怀疑阴罗宗?”玄骨脱口而出。
“默契!”顾灵笙一挑眉道:“若从擅长魂类秘法、手段狠毒和势力庞大的角度看,满足这些条件的魔道大宗的确有几个。但若结合禁制特点和时间节点,阴罗宗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那边聂道友才抓了几个阴罗宗的人,这边联系暗潮门的接头人就杳无音讯了?且两边都有自爆的神魂禁制。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呐!”
“无论此宗是否为阴罗宗,按照其对镇魂钟的重视,除了神魂禁制,多半还在此留有其他后手,诸如传送阵、魂灯一类。我们一旦动手,对方定有所察觉。”
玄骨刚点出潜在危险,就见金光一闪,鸡蛋饼立在顾灵笙肩头,认真道:“姐夫猜得真准。我用灵犀法目探了,附近还真有传送阵,但不知是多远距离的。待我去确认一番,若是远距离传送阵,我便用空间裂缝将其包裹,有人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不用,饼饼!”顾灵笙眼珠子一转溜,道:“真有远距离传送阵,切勿打草惊蛇,只需留下空间波纹感知来人修为即可。如果我猜得没错,只要没有天魂或镇魂钟的消息,即便暗潮门覆灭,对面大概率也只会派遣元婴初期的修士前来了解情况。届时,说不得我们还能生擒个元婴修士来问话……”
听闻此言,玄骨剑眉一扬,止不住地点头,分明在说“理应如此。”
接下来,便是三人分散,各自完成既定任务。
最后一处阵基,亦是核心阵基旁,玄骨取出一方阵盘,几面紫光阵旗环飞而出,往阵基中心一扎,没入其中。与此同时,暗潮门上空的大阵瞬间笼上一层迷蒙紫辉,像有人用太阳遗落的红霞,沾取了天空的深蓝后挥洒而出。下一秒,紫辉消散,一切都回归寻常。
玄骨盯着阵基思索了几息,取出骨笛奏响一曲,墨色鹤影倏而凌空展翅,飞入阵中皆不见。
准备完毕,打道回府。
时间正好,当他落在山顶平台时,顾灵笙恰好牵着一串昏迷的结丹修士,放风筝一般飘了过来。再有一小会儿,几道透明波纹闪过,鸡蛋饼也回到了此地,叫唤道:“大姐,还真有远距离传送阵,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啦!”
“干得好!”顾灵笙将手中灵丝一收,四名结丹修士顿时悬浮成一排。她再一招手,四人的储物袋与身上宝物全部飞入她掌中。
抛玩着这些储物袋,一个个检查的同时,她很有自知之明地侧移两步,将最佳位置让给了玄骨,“萧教授,请!”
随玄骨响指一打,三颗桀桀狂笑的骷髅头来到第一人上方,绕其头颅环飞,口中交替喷出墨黑鬼气,灌入此修七窍之中。
紧接着,他运转起《神游九幽诀》,以神识为引凝结魂力。汇聚的魂力,好似一潭垩灰深池,将第二人缓缓淹没。
“这是新招?”见他停下了动作,顾灵笙歪头提问。
“嗯,以魂力包裹其人,应该能暂时压住禁制,助我获取神魂记忆。”玄骨轻笑着睨了她一眼,徐徐解释道:“此法需魂力强盛者使用,否则难以奏效。老夫知道你定然感兴趣,但《神游九幽诀》于你并不适配,继续钻研《烛明心经》,辅之以《大衍决》、《玄阴诀》、《化龙诀》,对你而言更为妥帖。”
“好嘞!看咱这萧教授,多专业!”贫嘴两句,顾灵笙收声,不再叨扰玄骨施法。
约莫十几息后,被鬼气灌注、侵蚀神识的结丹修士忽地一震,身躯咔咔几声,竟诡异地向后方对折两次,随后如王奇一样,炸为一滩血沫。
“果然,触碰有关背后宗门的记忆,也会触发禁制。”玄骨平静道,视线转向第二人。
目光尽头,幽幽魂池中,一具身体上下浮动,在魂力与禁制的交锋中,他的脸部时而扭成一团、时而平静舒展,直到其脆弱的魂魄再也经不住元婴级力量的撕扯,最终自行崩散,只留下一具空壳。
玄骨右手微扣,将其顷刻炼为尸傀,收入储物袋中。再一勾唇、一转头,对着顾灵笙道:“确定了,是阴罗宗。”
“这么快!”顾灵笙惊呼。
“给这几人下神魂禁制的,应当是同一人,且修为不过元婴初期。故而,这禁制虽有几分诡异难缠,却也难不住老夫。只可惜,此修神魂羸弱,没能坚持多久,老夫看见的记忆不多。”
玄骨向她靠近两步,继续道:“从中可知,通常是阴罗宗的结丹修士单向联系暗潮门。但天魂一事,阴罗宗曾派元婴修士前来探查,无功而返后,便安排暗潮门继续追查鬼修痕迹,注意山内异常,但并未道明始末。”
“看来,阴罗宗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镇魂钟。”顾灵笙总结完,瞟了眼余下两名结丹修士,道:“事件已明了,这两人就交由我处理吧!我也想试一试,通感能否绕过禁制、直接读取记忆。”
玄骨微微侧身,将位置让给了她。顾灵笙随即运转心经,无形之力瞬间缠上第三人,像一座桥梁,将两人连在了一起。
“桥”的那头,记忆平静得宛如身处山间竹林,还混合着淡淡草药香,在顾灵笙识海毫无保留地敞开,等待她查看。但顾灵笙只是快速地扫了一遍,便退出通感,并将此人的部分记忆修改了。
玄骨侧首询问:“如何?”
“一个倒霉蛋。”顾灵笙摆摆手,“原本是个散修,炼丹上有些天赋,才爬上结丹期,就被暗潮门招揽进来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被下禁制。看他是个无辜之人,我就放过他了。”
“还剩最后一个。”她看向第四人,和上次一样,以心经搭桥、进入通感、开始小心查看,然后……嘣地一声,梅开二度,又是一团血沫炸开。
玄骨一瞧,宽慰道:“无妨,神魂禁制你鲜少接触,不得其法也正常,得空后,老夫寻个机会再教你几手。”
“那什么,其实心经可行,我也成功地绕开了禁制。”顾灵笙挠了挠脸,憋着笑说道:“之后的爆炸,是我看到她记忆里的恶行后刻意触发的。”
“……”玄骨瞪了她一眼,“下次早点儿说!”
“好的萧萧!没问题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