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楚这种态度,显然激怒了常达。恰恰这时,海元出声劝解道:
“常施主莫要动气,这两位乃是明台寺的贵客,只为观看大会而来,既然这位施主言明没有此意,那想必不是骗人之说。”
说这话的时候海元宝相庄严,一派严肃,不由人不信他的话,所以常达也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瞪着杨楚道:“既然方丈作保,那今日便看在方丈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杨楚架着腿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听到海元和常达的话也只是懒洋洋地稍微欠了欠身:“感谢前辈的宽宏大量和高抬贵手,也多谢方丈仗义执言,我一定谨记在心。”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态度上却怎么看都非常有问题。常达被杨楚这番话气得差点挥刀砍过去,但到底顾忌这里是明台寺,最终也只是道:“你最好记得清楚一点!”
杨楚这种做派,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大皱眉头,唯独坐在旁边的窦飞鸿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虽然海元说杨楚和莫华清是寺中贵客,侧面证明了之前杨楚所说“欠钱”一事,但是让天下闻名的明台寺方丈为其特殊对待,就绝不仅是所谓的“欠钱”而已,只是缘由为何,窦飞鸿一时也猜不出来。
坐在杨楚另一边的莫华清感到了一点奇怪:
因为杨楚的态度。
虽然杨楚素日里也并非是什么好相处的做派,但今日那种挑衅的态度却尤为明显。
莫华清一向猜不透杨楚的心思,但眼下却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一点:
杨楚在紧张。
发觉到这一点后,莫华清自然感到了奇怪,但因为什么而紧张,莫华清也跟窦飞鸿一样,毫无头绪。
但杨楚是绝不会认为自己在紧张,他只是有点焦躁,哪怕十二连环坞曾经被军队讨伐也没让他像今日一般烦躁。
毕竟这事关重大。
尤其是对杨楚而言。
这个时候武林大会的场中尚无人上前,常达之前被杨楚惹出一肚子火气,一甩衣摆,足下发力跃到场中,气沉丹田喝道:“可有人愿与常某一试高下?”
很快便有人从人群中跃出,所使武器同样是一把长刀:“请指教!”
场中两人都是使刀的好手,招式大开大合,却又精妙非常。其他人或专心观看,或低声交谈,但杨楚却打了个呵欠,毫无遮拦,这个声音常达是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心头火更盛,手下运刀的力气就又多了三分,这叫他的对手一时不察,接招时武器险些脱了手去,只得连连后退化解这一招,最后抱拳认输。
常达虽赢了一局,脸上却无多少表情,只是一挥手中刀,刀尖直指杨楚:“那小子!可敢与常某分个高低?”
场中一时一片切切私语。
被常达挑衅的杨楚却是掀起眼皮看了常达一眼,然后懒洋洋站起身,脸上扯出一个很敷衍的表情:“不敢。”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却被常达横刀挡在前面,杨楚抬眼看向常达,对方冷笑一声:“我有说你可以走吗?”
杨楚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背试着往外移了两寸便移不动了,见常达不肯挪刀,便往后退了一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怎么这里还有不让人去方便的规矩吗?”
简直无赖得让人想一巴掌捏死他。
常达面皮抖动,脸色发红,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发作,偏偏杨楚还尤不知死活回头去问海元:“敢问方丈,这里有这个规矩吗?”
随着杨楚的问话,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海元。
海元手里滑动了几下佛珠,念了一声佛号:“武林大会确无这个规矩,常施主还是莫要为难敝寺贵客。”
杨楚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常达:“看,方丈都这么说了,可以请你把刀挪开了吗?”
回答杨楚的却是向着他脑袋挥出的一刀。
武林中道,“烈风刀”常达,刀法如风,招式猛如烈日当空,又迅疾如狂风。
当他想杀一个人的时候,少有人可从他的刀下逃命。
如今常达却是实实在在被杨楚激起了怒火,一心要给这目中无人的小辈一点颜色看看。
常达本无夺命之意,眼中却凝着三分狠厉。他手腕倏翻,长刀寒光一敛,竟以厚重刀身破空横斩。刀锋未至,烈风已扑面,这一击挟着烈日灼焰般的刚猛气劲,将杨楚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竟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然而电光石火间,只听“铮”的一声清鸣。
杨楚不知何时已长剑出鞘,剑尖正点在刀身七寸之处。常达只觉自己刚猛无匹的力道如泥牛入海,竟似一刀劈入深潭——柔韧的水波裹住刀锋,既无反震,亦无痕迹。他手中长刀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便见杨楚借势腾挪,宛若受惊的水珠轻溅而起,倏忽已飘向三丈开外。
杨楚遥遥抱拳:“客气,客气,不必送了。”
便闪身而走。
众目睽睽之下,常达深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他江湖成名多年,如今被一个年轻后辈当众戏耍,一腔怒火便对着留下的莫华清的撒了过去:“为何遮遮掩掩地不敢露出真面目?”
音未落,刀已动。
长刀挟风而至,但是黑木杖悄无声息地从斜刺里伸出,挡下了常达这一招。
窦飞鸿早在杨楚接下常达一招,又借势远离时就眼皮一跳,虽然杨楚与常达交手不过一招,无从得出对方到底师从何处,但窦飞鸿却由此深知绝不可在此时得罪这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因此在常达一刀向莫华清劈过来的时候,窦飞鸿出手了。
黑木杖与长刀在半空中互磕数次,常达的长刀终是被窦飞鸿的黑木杖牢牢粘着卸掉了力道。
“窦老你这是什么意思?”刚一分开,常达便怒气冲冲地对窦飞鸿质问道,但却不敢再动武力。
窦飞鸿捋了捋胡子,眼睛瞟到莫华清还安坐于原位,心里就松了一口气,这才道:“这位小友不通武学,我等不可做那仗势欺人之事。”
这时海元也迈着踱步走了过来,当时常达为难杨楚,海元并不打算出手,还隐隐希望可以借此伤人,多留莫华清在寺中一段时日。只是未曾想,杨楚不曾受伤,常达又将矛头对准了莫华清,那一刀劈下去的时候,海元险些失了分寸,他离莫华清所距颇远,无法赶到,好在窦飞鸿及时出手,才化解了这一场为难,也得以让海元从容应对。
海元先是念了一声佛号,然后道:“多谢窦施主施以援手。”接着他转向常达:“常施主,这里是明台寺,非寻仇伤人之地,还请常施主不要伤及他人。”
这话说得妥帖,但海元还是暗藏了若是常达或者其他什么人可以在明台寺外解决杨楚,他就可以接手莫华清的心思。
处于事件中心的莫华清这个时候终于站起身,对着窦飞鸿拱手施礼:“多谢窦前辈出手相救。”
莫华清说话时,声音平稳,气息丝毫不见紊乱。
窦飞鸿有些奇异地看了莫华清一眼,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之前坐在原处是被吓到一动不动,但此时看来,却似乎刚刚在他面前的交锋也未能让他心神乱上分毫。
之前常达那一刀劈过来,后面又有窦飞鸿与常达的交手,虽事情攸关自身安危,但的确未能让莫华清多关注在这之上,他更担忧的另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