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楚带着莫华清先是去了棠湖，正是携带宝玉的合欢宫弟子被抓的地方。

在这里，莫华清才得以窥见十二连环坞势力之盛，以及，身为十二连环坞龙首的杨楚又是何等的——

势位至尊。

这并非夸大，盘踞水路的十二连环坞威名赫赫，更何况是牢牢掌管着这个庞然大物的杨楚。

十二连环坞坐镇棠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姓左，单名一个兴字，在杨楚带着莫华清落座之后，双手奉上一个盒子。

杨楚随手接过来打开，勾了勾嘴角。

“很好。”

莫华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杨楚在垂眼看到盒里物品时候，脸上露出来那一丝极浅的表情，当杨楚抬起头的时候，那一点细微的表情也就消失无踪了。

他随手把盒子放到一旁，对左兴说道：“这是我四哥，别一直盯着看，这显得很不礼貌。”

杨楚与莫华清年龄相当，而左兴这个中年男子在面对杨楚却规矩得像个孩子，他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

见他这副样子，杨楚笑了起来。

“放松点，这般装模作样的，会让我以为你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下一瞬，左兴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龙首明鉴，小人忠心耿耿，绝不会有旁的心思。”

“放松点，”杨楚说，“所以我这不是特地过来看你了吗？”

左兴不敢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虽然左兴在杨楚面前这般诚惶诚恐，但莫华清却已经知晓当武林联盟追那合欢宫的人到此时，也不敢有半分逾越，只得悻悻而归。

就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为杨楚所掌控统领。

莫华清的视线从坐在下方的左兴身上收回，眼下情况他大约猜得出来。

左兴这般作态，许是有人说了什么，所以杨楚过来查看。

这种事情宫中也不少见，莫华清没了兴趣，垂眼看向杨楚放在桌上的盒子。

盒子里放了一块玉，在武林大会上，莫华清曾经见过这块玉，这块武林中人人想要夺得的宝玉，如今被杨楚随手放在一边。

“起来吧，跪着也不好看。”

杨楚靠在椅子上，随意挥挥手。

“我在这待几日，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小人这就叫人去准备房间。”

左兴小心起身，倒退着走出。

在左兴走后，杨楚用指尖挑起盒子里的宝玉，又丢了回去。

“双蛇拥蝎玉，四哥你看看就算了，没什么用处。”

莫华清的视线重新落回盒中的玉上。

“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先收着了。”

杨楚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十二连环坞可没有随处乱丢东西的习惯。”

之后他们在棠湖待了两天，杨楚一直不见人影，莫华清无所事事，左兴便安排了人手带莫华清在棠湖游玩。

棠湖不仅水域宽广，风景亦是独特，莫华清乘船游湖之时，虽觉此处风光特别，却总比不上在小镜山所见。

在棠湖时，莫华清并未佩戴帷帽，但在杨楚权威下，十二连环坞的部众从未像在其他地方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华清，亦或是寻机下手。

这反倒让莫华清一时感到有些不适，直到杨楚一脸疲惫出现，莫华清才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久等了，四哥，咱们这就准备回魏国。”

见杨楚叫左兴去备船，莫华清按住心中喜悦。

“你也回魏国？”

“自然。”

杨楚笑嘻嘻地，叫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纵然如此，莫华清却能感到心底又升起的欣喜之情。

左兴准备的是一艘颇大的客船，船中还有一间布置得相当精致的房间。

显然是给杨楚准备的。

另有一间稍小的房间，布置也十分用心，这便是给莫华清准备的。

船上备齐了人手，用具也一应俱全，俨然富家子弟包船出门游玩。

船只离开棠湖，又进入沅水水道。

莫华清踏上船头，眺望茫茫江面，薄薄的白雾笼罩在水面，如梦似幻。

江面上的微风裹挟着水汽拂过，莫华清手中握着沐心火，感到瓶中的暖意顺着掌心流入四肢百骸。

他摩挲着玉瓶，心里掠过一丝愁苦。

杨楚对自己的态度显而易见，若非母妃以救命之恩所求，他大约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是希望自己能早早离开，好让他放手不管。

想起那日杨楚对自己坦承的对话。

莫华清心中有些无法明说的酸楚与后悔：

自己那日做了错误的选择，他万万不该说自己想回魏国的。

他的确想回魏国，却不该在杨楚问自己想去哪里的时候。

十二连环坞龙首。

不是他可以随意支配的。

莫华清闭上眼，感到湿润的水汽扑到自己的面上，伤口处有些发痒，

他抬手摸了下脸，从合欢宫拿来的玉颜膏效果很好，这些时日下来，他脸上的伤痂已渐渐有了脱落的趋势。

对于宫中的玉容膏，他自然是知道的，魏王年岁渐老，又纵情声色，随着身体状况愈发不佳，魏王便越是喜爱用一些调教人的手法，难免会留下伤口，于是这可以让人伤口完全恢复不留痕迹的玉容膏是极受欢迎的。

随着船行渐渐靠近魏吴边境，莫华清也日渐感到心中烦闷，当初离开魏国时，他本以为之后怕是再难回到故国，不想如今却又是坐在返回的船上。

莫华清望着远处的水面微微出神，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杨楚慢吞吞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早啊，四哥。”

杨楚走到莫华清身边，顺着莫华清视线方向看了过去，此时天色尚早，雾还未散，较远的地方便很难看清了。

莫华清回头看了一眼杨楚，看到杨楚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自从离开棠湖，杨楚便总是一脸困倦的模样，有时甚至整日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今日这么早出来，倒是有些稀奇了。

杨楚半眯着眼睛看着水面远处的白雾，一边开口道：“还有两日便到津西了。”

从吴国走沅水返回魏国，是逆流而上，比之前顺流而下是要慢上许多。

“两日。”

莫华清低声重复道，手中不由握紧了沐心火，他有些希望船可以再慢一些。

“对，两日，快一点的话，提前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