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想想，杨楚想让他做什么。

莫华清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那里伤痕还未落，摸上去便能摸到高低不平与粗糙的触感。

那时给他一道伤，是为了向合欢宫动手，就是不知这次杨楚引他去见莫阳羽，是又要做些什么？

总不会是意指西武军……

抑或是……魏王？

想到这里，莫华清心中一紧，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沐心火，瓶中火焰的温度透过瓶身传递到他的手上，却只是让莫华清的思绪更加纷杂。

但无论他想再多，眼下也只能等在这里。

江秀安静地站在外间。

“主公有请丹朱君往玉波院一叙。”

来了。

莫华清从眼角看了一眼江秀，手从沐心火上滑了下去：

“啊，知道了。”

随着带路的内侍刚刚踏入玉波院，一个浓眉大眼，气宇轩昂身着华服的青年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见到莫华清后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喊道：“四哥！”

迎上来的青年正是继任魏王的莫阳羽。

面对着这张脸，莫华清不期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他寝宫曾发生的事。

在外时他想回魏国，但是等到他真的回到魏国，再度见到莫阳羽时，莫华清却又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还要回来。

“一别数月，可叫孤好想。”

莫阳羽说着就要上来拉莫华清，随着接近，他身上还未散去的酒味与脂粉气便飘入莫华清鼻中。

莫华清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躬身行礼。

“多谢主公担心，如今臣有伤在身，不便施以全礼，还望主公见谅。”

莫阳羽此时也看到了莫华清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疤，他剁了下脚。

“怎会有人伤了你的脸？来人，拿玉颜膏来。”

真真表现得如同一个担心自家兄长的好弟弟。

说着莫阳羽就要凑近莫华清，伸手去摸他的脸。

莫华清后退一步，躲开莫阳羽的手。

“这与礼不合，就不劳主公担心了。”

莫阳羽被躲开也不生气，他原本还想上前触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悻悻地停下了脚步，只是显得颇为担心。

“四哥不用担心，这里无人再敢伤你。”

无论是玉容膏还是莫阳羽，都让莫华清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面上未显分毫，只是依礼谢恩后问道：“五弟一路对我多有照顾，不知眼下在何处？”

“啊~他啊~”

莫阳羽脸上浮现出了让莫华清很不舒服的笑容。

“他应该要等一会儿。孤特地备了好茶，四哥不如与孤先一道进屋品茶，顺便等人。”

那个“等”字被莫阳羽咬在嘴里，显得意味深长，让莫华清心中重重一沉。他微抿唇角，低头行礼敛去眼中神色。

“就依主公。”

屋中香炉燃着上好的苏合香，莫华清随着莫阳羽落座后，就有内侍上来倒茶，清亮的茶汤注入茶盏之中，升起袅袅白气，清香四溢。

莫阳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笑。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就是孤想要点什么，也是难得很。想来四哥这些时日受了不少委屈，日后孤会多予你些赏赐。”

莫阳羽备的是好茶，他从宫中逃出至今都不曾亏待自己，除去沿途官员孝敬，就是到了津西，祖山文也绝不曾慢待于他，所有供应，尽皆奉上。

莫华清没去动手边的茶盏，他视线扫过屋中摆设最后落到莫阳羽身上。

“臣有一事相求。”

莫阳羽端着茶盏没有看莫华清，却是看向了门口。

“啊~说人人到，四哥你看谁来了？”

莫华清顺着莫阳羽看了过去，只见“杨楚”着一身白色长袍，静静站在那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带着肃杀之气。

见到杨楚出现，莫华清先是心中一松，然后又高高吊起，他豁然起身，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

“杨楚”走到莫华清跟前，抬起双手放在莫华清肩上，将人慢慢按回座位上，他本人也顺势单膝跪了下来，抬头深深地看着莫华清，似是满足地叹息道：

“是我啊，我是你的五弟，莫飞星，四哥。”

在极度震惊之后，莫华清反而稍稍冷静了下来，眼前的青年样貌与杨楚一般无二，但也只有样貌上是一般无二，其他再无相像之处，也正是他能看出眼前这个人并非杨楚的原因所在。

莫华清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心中的景象终是停在了码头上的那一幕，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看起来温顺、神色略显阴郁的青年，他开口问道：

“那他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这个“他”不言而喻。

“他？”

自称是莫飞星的青年脸上露出轻蔑不屑的表情，“不过是个盗用他人容貌身份的小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