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清靠坐在床头，看着江秀在屋中忙碌，冷不丁开口：

“我是不是曾见过你？”

江秀手顿了一下，然后脸上先露出一个笑，只是那个笑看起来有些勉力，她的视线落在莫华清身上又飞快移开。

“在宫中时，我的确曾见过丹朱君。”

莫华清微微颔首。

“倒是辛苦你了。”

“怎么会，多少人倾慕丹朱君，他们羡慕还来不及。”

“是吗？”莫华清勾起嘴角，“外面留盏灯，你也去休息吧。”

江秀轻手轻脚退下。

莫华清仰面躺在床上，盯着顶上的幔帐，思索着这一日的事情。

实际上在从莫阳羽他们口中得知杨楚非自己血亲兄弟时，那一瞬间他心中升起的是巨大的喜悦，然后又因杨楚乃武安君杨熙华之子而惊怒。

等到杨楚假扮安景明来见他，便是又惊又喜。

杨楚仍唤自己四哥。

莫华清闭了闭眼，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出沐心火。

瓶身温润，暖意透人。

莫华清握着瓶身，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勾起。

既然如此，他便仍是自己的五郎。

第二日，就在莫华清更衣时，房门被敲响了，江秀前去开门，就听到外面属于内侍的尖细声音响起：

“主公想请丹朱君过往一叙，不知丹朱君眼下方不方便？”

“不方便。”

莫华清把沐心火挂回腰间，连当面说话的兴致也没有，就待在屋中，声音平板无波。

“我舟车劳顿，今日起来身体多有不适，还需休养几日，贸然前去，恐御前失礼，望主公见谅。”

“这……”

内侍面露难色，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江秀已经上前行礼把门重新关上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内侍只得怏怏地把莫华清的话带了回去。

莫阳羽本来心情颇好的和安景明坐在一处水榭，但等到下面的人把莫华清推辞身体不适无法前来的话带到后，他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拉了下来，然后又笑了起来。

“既然四哥身体不适，孤自然要去看看才是。”

说着莫阳羽抬腿要走，安景明却抬眼看了一眼莫阳羽。

“既然四哥身体不适，主公还是不要去打扰四哥休息的好。”

他这话说得普通，但其中暗含的警告意味却十分明显。

安景明站起身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态度对莫阳羽道：“他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主公急什么？”

他拍了拍衣摆，“既然四哥身体不适，臣也要找祖将军商讨要事，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莫阳羽开口，安景明随便拱了下手，就大步离开了。

留下莫阳羽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甩袖子，也离开了水榭。

安景明离开将军府后，便直奔西武军大营，见到祖山文后劈头便问：

“东西可拿到了？交给我！”

祖山文放下手中公文，嘴角因为安景明毫不客气地问话而微微紧绷。

“出了意外，他手下的死士将人救走了。”

安景明嗤笑了一声，捡了张椅子坐下。

“所以我好不容易将人抓进去，你就这么让他跑了？”

祖山文目光凌厉地看了过去，他久经沙场，远不是安景明所能比拟的，见到安景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才又重新绷直身体后，祖山文才算略微满意地缓和了口气。

“眼下我已派人去追，无论如何，如今西武军在你我手中，倒不急在一时。”

说这话的时候祖山文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安景明和他想要杨楚手中的兵符，之后便可以此来增加手中的筹码。

眼下兵符就在祖山文手中，但杨楚离开前的那一席话或多或少地影响了祖山文的想法，现在面对安景明的索要，他却并不想告知对方，兵符就在自己手中：

利益再多，两个人分也终究是少了些。

想到这里，祖山文又是一阵不快：

他虽与安景明合作，可没想着让对方来分自己的权。

如今祖山文切实地感到养虎为患的后果，只是眼下他们还需要继续合作。

祖山文这边满腹算计，却听到安景明不屑地冷哼一声。

“跑了也无妨，我早已在周围布下人手，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将其抓回，到时祖将军可莫怪我不留情面。”

他这话就有几分怀疑祖山文之意，祖山文“呵呵”笑了两声不置可否，见安景明不欲久留，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这般出来不怕主公对丹朱君下手吗？”

莫阳羽的心思并不难猜，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如今他们要向楚国求和，莫华清是其中献给楚王的重要礼物，在那之前是万万不能让旁人先动了莫华清的。

安景明冷笑两声：“他不敢。”

说完便拂袖离去。

莫阳羽确实不敢，他没去莫华清所住的小院，转头去了如今新寡的三皇女莫含蕊所住的听雪阁。

虽然天气阴冷，但听雪阁中却温暖如春，莫含蕊一身单薄素衣斜倚在窗边看雨，一头浓密的黑发堆成云鬓，不戴金银，只簪了几支玉兰簪，清雅不失贵气，说不出的绰约风姿。

一双手自她身后伸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莫含蕊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就感到有热气喷洒在自己颈边，身后人凑到她耳边咬住她粉白的耳垂，口中含混道：

“三姐姐，疼疼我吧。”

“嗯……轻点儿~三姐姐疼你。”

莫含蕊身子软软地向后靠去。

没多久，屋内便响起了男女嬉笑的声音。

安景明回来的时候，听说莫阳羽来了听雪阁，他心知自家这位主公到底是去做什么，却也并不以为意地抬脚走到听雪阁，一进去就看到莫含蕊缠在莫阳羽身上。

莫阳羽倒还算得上衣冠楚楚，只把腰带扔在地上，见安景明回来，他也不曾停下动作。

“你回来了，祖将军那边事情办得如何？”

安景明仿若没看到眼前景象一般，脸上的表情十分阴郁。

“出了点岔子，祖山文把人放跑了。”

“哦？”

“请主公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论是哪一方面。”

安景明掸了掸袖子上的雨水，就要告退的时候，莫阳羽却叫住了他，掐着莫含蕊的脸面向安景明的方向。

“你觉得咱们这三姐姐如何？”

“公主仙姿玉色，自然是美的。”

莫阳羽满意地放开莫含蕊的脸。

“既然如此，不如你也来尝尝我三姐姐的滋味如何？”

安景明抿紧了嘴角，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嫌弃神情。

“臣对此毫无兴趣，不打扰主公雅兴，告辞。”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让他极为憎恶的东西一般。

莫阳羽冷哼一声，翻身把莫含蕊压在床上。

“没关系，三姐姐，这个人不行，孤再给你另找一个人赐婚就是。”

外面的雨又下得大了起来，遮掩住了屋内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