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在知道魏国求和之后,不顾他人劝阻,执意从楚国千里迢迢赶来,一路上并不容易,但他却相当兴奋。
不论是眼前这座魏国京都,还是即将开始的楚魏和谈,让楚国可以从中获取的大笔利益,可都是在他坚持下达成的。
想想还有那位被称为“国之玉璧”的莫华清也即将以人质的身份进入楚国,落到自己手中,便是常年浸在酒色之中的楚王也很难不感到一阵飘飘然。
抵达魏国京都后,魏国宫门打开,将楚王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司景更是第一时间前去觐见,态度恭顺,饶是楚王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儿子,在面对眼下这般结果,心中还是满意的。
他带着楚国官员在魏国宫中观赏时,还轻飘飘地勉励了司景两句,跟着便问起魏王等人身在何处。
司景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站在下首答道:“儿子将他们安排到城中宅院暂居。”
楚王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个故作震惊的表情来。
“你居然敢如此怠慢一国之君,孤到此来是为楚魏和谈结好一事而来,如今怎能占了魏王的宫室?”
说到这里楚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孤,愧对魏王啊。”
司景连忙劝道:“如今魏国有求于我楚国,我并未亏待他们,只是担心魏国包藏祸心,与我们不利,父亲何必对他们过于宽厚?”
说这话的时候他小心挑选了称呼,以表达一个儿子的拳拳孝心。
楚王听后反而劈头盖脸地骂道:“蠢货!蠢货!孤怎么有你这么个愚蠢至极的儿子!你真是枉为孤的血脉!两国和谈,谈的便是一个诚意,何况楚魏本为姻亲,你如今如此怠慢魏王,就不怕他们会对楚国心怀不满?”
看着跪在下面的司景,楚王想起他曾力劝自己不要出兵攻魏,哪怕司景后来以先锋之位一路打进魏国京都,也难消楚王心里对他的厌恶。
只觉得司景和他那出身卑贱的母亲一样愚不可及,一点也没有自己的风范。
但楚王暂且还是记着在自己坚持攻魏后,自己这个愚蠢的儿子还是知道出一点力气,愿意领先锋位,为楚国攻魏一事立下不小的功劳,又是自己仅有的三个儿子之一。
所以骂过一阵后,楚王一甩袖子。
“和谈本为两国交好,哪有客人占了主人家的道理?传孤的旨意,你去请魏王搬进宫中,以显我楚魏两国之谊。”
司景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听楚王骂人,在得到楚王吩咐后,他低头抱拳。
“是,儿子这就去。”
然后他就麻溜地从宫中出来,派人将住在富人宅院的魏王莫阳羽恭敬地请进了宫中。
魏国宫室虽大,但也不能一口气将所有人都塞进去,所以还是有一些人要住在城中等待楚魏和谈那一日的到来。
莫华清当然不在此列,他是紧随莫阳羽之后被送进宫中的,不知是有意无意,安排他的住所,竟是他当初的寝宫。
虽然历经战乱,在楚国攻进来后,对宫室做了一番修整,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从中透露出的颓败之意。
在看到宫门的那一刻,莫华清一时有些恍惚,自从母妃过世后,他便遵守母妃的遗言,紧闭宫门,直到宫变那日,从未踏出一步,如今再次回来,看到周围熟悉的景物,竟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一种沉重而熟悉的感觉袭来,压得莫华清一时喘不上气,他有心想要在门口站一站,脚下却一步一步,再度踏进这座他住了多年的宫室。
同时,莫华清的心也止不住地往下沉,他隐隐意识到,杨楚所谋的,一个莫阳羽的魏王之位是绝满足不了的,而是更加广阔,更加……
莫华清说不出来杨楚究竟图谋什么,他只是知道,当杨楚的目的揭晓的那一刻,很可能是他要做出选择的时候。
而另一边,莫阳羽在得知楚王愿意让他们搬入魏国宫中时,竟表现得感激涕零,然后迫不及待地带人搬回宫中,并表示自己愿让楚王居主殿,他这个正儿八经的魏王,则住到一侧的偏殿中去。
“这可真是,真是……”
身披青色鹤纹披风的银先生在听完司景的描述后,想了一会儿也没说出“真是”后面是什么。
面对仿佛任何事都会慢半拍反应的银先生,司景毫不在意,他只是笑吟吟地伸手试图去摘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银先生脸上的面具,然后在对方恰到好处地瞥过来一眼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事到如今,先生你不会不帮我吧?”
银先生同样笑吟吟道:“你又不蠢。”
“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司景道,“我见到那位魏四皇子了。”
见银先生无动于衷,他又兴致勃勃追问道:“先生就不好奇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