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清自然不知秦王对自己如何评价。
秦王嬴羲给了他某种意义上的巨大压力,只是当他的视线落在杨楚身上时,便又觉得心中又酸又涩,偏偏口中还泛起丝丝甜意。
待走到外面看到备车牵马的人,莫华清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道:“我是与贺先生一道坐车来的。”
杨楚“嗯”了一声:“我骑马来的。”
说完他才察觉到不对劲,停了一瞬才又问莫华清,“你要坐车还是骑马?”
不知为何,莫华清一时竟想以袖掩面。
不过他到底还是堪堪维持住了自己的神情举止,没有真的做出那般动作。
“自是坐车。”
杨楚点了下头。
“好。”
莫华清一时又觉得心中空落落。
而等他上了车,又觉马车轻轻一晃,杨楚跟着上车坐进来时,心里便又升起满腔喜悦。
他手指摩挲着袖口针脚纹路,语气淡淡,却是没话找话。
“不知贺先生一会儿该如何回去。”
杨楚不以为意。
“回去之后再叫马车过来接他就是。”
车厢中沉默了一会儿,在辘轳的马车声中,莫华清终究没忍住抬手掩口轻咳了一声。
“多谢你来。”
杨楚随意应了一声,然后才凑近莫华清低声道:
“我让江秀回去了。”
车厢并不宽大,他又凑过去说话,两人肢体上便免不了有些挨挨蹭蹭,即便曾有过“同床共枕”,莫华清此刻也觉得有些耳热,一时没反应过来杨楚在说什么。
“回去?回哪里?”
下一刻他才醒悟杨楚说了什么,同样低声道,“隐元会?”
杨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莫华清轻吁一口气,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的沐心火。
虽然江秀此前试图让自己远离杨楚,但眼下他最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莫华清伸手搭上杨楚的手腕,身体前倾,声音宛若耳语,目光却灼灼地盯在杨楚脸上。
“你到底叫什么?为何秦王叫你云亭?”
杨楚一时没有回答,在莫华清的目光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动动脖子,视线落在莫华清搭过来的手指上,才同样低声回答。
“杨楚是我真名,杨云亭是我那个母亲芳夫人给的名字。”
顿了一顿,杨楚又轻声解释道,“只是我不喜欢她给的名字罢了。”
莫华清搭在杨楚手腕上的手一下握紧了。
他说不清此刻心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下起了一场雾蒙蒙的细雨,柔弱如丝般轻轻落下。
怎会有人,会不喜生母给予自己的名字?
思及安景明曾对芳夫人脱口而出的形容:
疯女人。
莫华清便又对杨楚升起细细密密的哀愁与喜爱来。
杨楚不知道莫华清在想什么,只是见莫华清不说话,他也就靠在车厢上没吱声,心里却在想着:
谁会喜欢“杨云亭”这种听起来像杨莲亭一样的名字。
等到马车停下,杨楚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去扶莫华清。
莫华清下车走进院里,便看见迎面走来的江易。
江易先是对莫华清道:“殿下。”
然后面上露出两分踌躇,眼睛看向杨楚,似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楚在莫华清身旁冲他点了下头,江易才上前两步,双手递给杨楚一封信。
“津西来信。”
杨楚接过随手打开。
莫华清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
“我出去一趟。”
看清信里所写的内容后,杨楚将信收起,看向莫华清,然后又看了一眼江易,露出一点笑意。
“有什么问题找江易就行。”
“好。”
莫华清说话的时候看向江易,后者微微躬身。
他本来猜江秀与江易都是杨楚的人,后来得知江秀是隐元会人,江易才是杨楚私卫。
如今倒更坐实了身份。
这也让他心里放下一点警戒。
“等你……在此处事了。”
莫华清斟酌着语句对杨楚道,“我想再去一趟宫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