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园的正房各处挂上了新的如意纹织锦帐幔,各式椅具都放了软和的坐褥,地上铺着洋红色绒毯,布置得很是精致暖和。
因着怀孕,香几上的珐琅彩绘花鸟香炉已经是许久不熏香,只在屋子里各处又摆上了云琬喜欢的兰花。
“冬日里难得有花卉,咱们世子知道娘娘有孕对气味敏感,定是很费心才寻到这些的。”苏叶给云瑂按着有些浮肿的脚,一面说些解闷的话。
宁王夫妇已经离开前往封地益州,府里现在的女主人又变成了自家小姐,日子应该是过得很舒心的,苏叶不知小姐怎么还是闷闷不乐。
秦煊掸了身上的雪,才踏入西次间。又暖了暖手,很自然的坐在榻边给云琬按起脚。
这样的事,他一有空都会做。
云琬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世子过来了,这些让苏叶她们来就行。”
嘴上虽然这么说,云琬却没有阻止,很是享受的倚靠着软枕,满眼都是秦煊。
苏叶顺势退下。
“阿煊,你查得怎么样了?”云琬抚着肚子,眼中只有依恋和信任。
秦煊手上动作一顿,“药方之事我已亲自派人查过了,确实是那个仆妇拿错了药方,我想让人把她送回益州,让母亲处置。”
“让母亲处置?那是母亲身边的人,母亲当真会处置,给我一个公道吗?要是母亲轻轻放过呢?”
云琬是不相信宁王妃会处置这个管事媳妇的。
“粗心惫怠确实要狠狠处罚,但已查明她不是有心,母亲处事还算……”
秦煊其实心里也没底,他母亲的性子,在某些方面是比较护短的。
眼看秦煊还是顾及宁王妃的面子,想息事宁人,云琬心中生起一阵委屈:“母亲安排的这些奴才,积年的偷奸耍滑,我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宽容多时。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我身怀有孕,她们还是如此。
阿煊,你是世子,这是你的孩子。不管是否有心 ,这样不把这孩子和我这个世子妃当回事,就是谋害!我和我们的孩子差点就一起去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了,这你也不在意吗?”
秦煊这才有些后怕起来,却还是没有立刻做决定。
自己和孩子差点性命不保,云琬气极:“这仆妇其心可诛啊!阿煊,你该亲自处罚,否则,以后我和我们的孩子还有命被这样折腾吗?我们世子府主子还是主子?奴才还是奴才吗?”
确实,这些奴才根本不把主子当回事,刁奴懒散不尽心办事,对主子没有敬畏,主子没有威严,长此以往,世子府还会内外严明吗!
自己虽然是世子,但是都城中立足,少不了谨慎。
秦煊脸色阴沉下来,立马对外吩咐道:“把那刁奴杖责三十,让府里下人都来看这行刑。特别是,颂园那边,母亲安排的管事仆妇,一个都不能少。”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只有闷闷的杖责声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三十杖下来,生死只能看命。
云琬是连哭都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倔强,满腹委屈,却不会嚎啕大哭,就那样默默的一直流泪。
秦煊心中满是心疼,赶忙擦掉云琬脸上的泪水,温柔且坚定:“让你受委屈了,你是我的世子妃,我们的孩子还被这样一个奴才害,我一定给你公道,再不让你受委屈。”
就这样被秦煊揽着,想到怀孕后受到的种种伤害,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和秦煊之间始终隔着些什么。云琬终还是受不住委屈,扑到他怀里,低低的哭起来。
—— —— ——
这是云瑂定亲后的第一次年夜饭。
今年云老爷在礼部考评优异,两个女婿身份不低,在礼部也水涨船高,很是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
云琬胎像稳固,祁氏也没什么担心的事,这次的年夜饭,分外和谐。
带着云瑂学习管家也将近两个月,所以这次的年夜,祁氏让云瑂来定家宴的菜式。
云家的祖籍在宾城,云老夫人跟前的杭妈妈很会做宾城的菜式。每年的年夜饭照常有几道的宾城菜式,云老夫人爱吃的南腿鸭子,云老爷爱吃的熏肚丝,都是由杭妈妈做的。
云瑂出生时,云老太爷已经任益州知府,云瑂没去过宾城,是生在益州,长在益州,在益州差不多待了十年。跟着当时在益州当地请的厨娘学做了不少益州的菜式。
这次云瑂亲自做了云琅爱吃的松瓤酥鸡,想着再做一个祁氏爱吃的糖醋鱼。就见钱妈妈略带为难的上来回道:“太太说冬日江鱼难得,这还是大姑太太特意从惠州运过来的,大姑娘也爱吃糖醋鱼,想着今日就不做了,再多养两日,等大姑娘和世子回来了再做。”
最近太忙,云瑂忘了这茬。宁王夫妻不能随意离开封地,一般年后初三,云琬和秦煊就会回来一起吃一顿家宴。
不用做倒是正好也省了精力,但是年夜宴席上没有鱼又说不过去。
“可还准备了其他的鱼?”这惠州的江鱼不让动,拿一条普通的凑上总是可以的。
钱妈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厨房的人也都低头不吭气。有大管事的面子在,也不是责备钱妈妈的时候,云瑂只得另想补救的办法:“采买的人可还在?”
一个年轻媳妇见云瑂话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凑上来:“二姑娘,我家当家的跟着二管事采买,我听他说府上东边两条街过去有一家卖鱼的,还算近,或可能赶得上呢。”
小棠经常往厨房跑,知道这是采买的贵成家媳妇,幸而时辰还不晚,云瑂赶紧让她跟贵成家的去买鱼。
杭妈妈正在另一边的灶上炖南腿鸭子,自然是把这些都瞧在眼里。心里是很看不上钱妈妈,做事散漫,油水却不少捞。
只是家里毕竟是祁氏管家,云老太太蔡氏娘家身份又不高,都城里的交际说不上话,很多事也不好插手。
抓紧做了糖醋鱼,云瑂又亲自另做了莫飒飒爱吃的灌蜜藕,云瑂自己爱喝的鸡丝银耳羹,都城流行的酥油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