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里的药童都识字,云瑂只请他们帮着写了送回云府的信。给项翊景的再次去信,云瑂还是让小棠到山庄附近找专门收钱给人写信的人。
“大小姐给的侍卫大哥还真是厉害,又会赶车,脚力又好,力气也大。”
看着小棠身后抱了许多东西,快把头顶遮住的侍卫,秋棉赶紧去帮忙:“姑娘只说买几匹布,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仅有做夏裳的布匹,还有纳鞋的料子,还有姑娘交代的绿豆……”
小棠掰着手指头,看自己还有没有买漏的。
“侍卫大哥先别走,喝点甘豆汤,这天气别中暑了。”院子里自从小暑过后,就一直备着甘豆汤,秋棉端了两碗上来,拦住了要走的侍卫。
云瑂坐在树下乘凉,手上握着团扇,也开了口:“林侍卫就歇一歇吧,今天也没其他的事情了。”
听云瑂也这么说,林侍卫用袖子擦了擦汗,接过的甘豆汤,还有些凉气。
一路上相处下来,林侍卫也知道云家二小姐是个随和的,性子好,样貌也不差,只是可惜了,眼睛看不见,听说还被退了亲。
“这里还有些甘豆汤,林侍卫带了,回去和杜侍卫一起喝,解解暑气。”
林侍卫一口气把一大碗甘豆汤喝了,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多谢了。”
益州确实是不平静,海匪多是足利人,沿海线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仗,但大多分散消耗掉的兵力,还是被派到大山里抓偷偷潜入的足利人。
“我听公子的话,没跟着去,这又受伤了。还好这次伤得不重,大夫说样一个月就能好。”
鸣风小心的递过来一个匣子,“这是云二姑娘送来的信。”
项翊景是受了伤才被送回家养伤的,失血过多,也昏迷了几天。
“你怎么不早说。”项翊景激动得想要坐起来,身上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嘶”了一声。
信不下十封,从冯院判治疗开始,到蒲州,每月都有两三封送过来。
“原来她看不见了,她竟然看不见了。”项翊景眼底都是伤痛,竟然比自己受伤了还要痛,“都是……都是我的缘故罢。”
其实信里云瑂没有说失明的原因,信都是代写的,好多话不能细说,只简单交代了近来的情况。
项翊景把信仔细看完,又收好,“快去给拿我纸笔。”
“公子,你这手还受伤着,还是养好些再拿笔吧。”
鸣风忙上去扶住有些激动的项翊景,想把他按回床上。项翊景也不听他的,仍然要掀被子起来。
“行,行,公子你别动了,我去给你拿纸笔。”
就一个起身的动作,项翊景感觉是用尽了全力,身上的伤口也隐隐有些渗血。他怕自己再晕过去,也就躺了回去。
项翊景字迹本来就没有多好看,现在手上受了伤,写出来更是弯弯曲曲的一团,写了几张都是这样,气得他都揉成一团扔了。
“公子,你还是别浪费纸了。”项翊景看他去捡那纸团,气得瞪他一眼,“怎么?难道你那手狗爬的字比我写的好看。”
鸣风嘿嘿一笑,“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啊,云小姐写了这么多信来,没有一封回信,她还一直写,肯定是担心公子的。不管字写得怎么样,先回了信,让她知晓公子的消息,云小姐才能安心。”
鸣风重新研了磨,项翊景用心慢慢写了一封,让鸣风立即送到驿站。
都城的喜事又添了一件,去岁三皇子被赐婚,今年到四皇子。沈韵是沈淑贵妃的侄女,与三皇子同岁,今年也是十六了。
莫飒飒今年虚岁也是十五了,祁氏信中透露,明年待莫飒飒及笄,鲁家二房的三公子,估计就会来定亲了。
又说云瑂眼睛一直没治好,现下也不在身边,云老爷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动手太重,让云瑂受苦了。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包银子,秋棉用秤称了,有二百多两。什么后悔的话,都是虚的,只有银子最实在。
“石竹还在吃糕点吧?给他拿个荷包。”山庄里药童都识字,石竹年纪小,不会乱说话,云瑂就一直让他帮着写信,读信。
秋棉照例把家信收到一边,听了这话,抓了一把钱,放到之前准备的荷包里,塞给石竹。“姑娘给你买零嘴吃的,谢你给读信。”
石竹同云琅差不多的年纪,也是有些贪嘴,听着这话眼睛一亮,又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可是三师兄说了,云师姐现在看不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要帮忙,但是不能一直要云师姐的东西。”
“没事的,你安心收了,我去跟三师兄说。”云瑂扶了小棠的手,站在门边。
石竹总觉得云师姐香香的,不是那种药香,是花香,木香,总之说不上来,也是好闻的。
听了这话,石竹眼睛亮起来,欢欢喜喜接了。
“还是孩子心性呢。”看着跑出去的石竹,小棠也笑开了。
热了许久的天突然下了一场雨,那雨下得急,刚冒雨的时候两人就拉着云瑂往回赶,不想躲到檐下时,还是淋湿了不少。
秋棉去小厨房熬姜汤,小棠扶云瑂到里间换衣裳,鞋袜。云瑂抱膝窝在榻上,仍由小棠拿帕子给她擦着湿了的头发。
头发没了湿气,房间里只有云瑂一个人,窗外的雨点还是密集的,云瑂听了半晌,忽然有人声传来。
“云师姐,有你的信。”石竹穿着蓑衣,气喘吁吁的,“你们怎么……怎么不点灯,黑黑的。”
秋棉忙上来扯他坐下,“把气喘匀了再说话,可有淋到了。”
“是益州来的信,云师姐,你不是等得着急,门房收到,我就马上给你送来了。”说完一脸得意的笑,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那这个就当姑娘谢你了。”小棠说着,把秋棉端上来的姜汤给他。
云瑂心里咯噔一下,益州来的信,想来只有项翊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