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是荒原,院子墙角边堆满枯叶,“啪”一下,树枝上挂着的灯亮了,树下的人眉眼终于清晰起来。
司羽刘海稍微长长了一点,盖住眉眼的弧度,又不全然。黑沉沉的眸子凝望她,没什么表情,嘴角却蓦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一步一步走来,靠着清瘦而修长的身形把她面前光线拢住。言栖仰起脸来时,风恰好吹过,于是她黑色发丝随风飘起,飘向他恰好伸出的那只骨节泛红的手。
“哥哥。”她喊他,笑得甜美乖觉,却在暗中分出一丝心神存档在空出的新档位上。对上他,她小心一万次也不为过,做这些的时候还不忘给心声造假。
司羽耐心地聆听她内心的雀跃惊喜,“好想你。”这样的话在脑中炸开,分明是轻喃似的喟叹,但运用读心能力听到的声音却总是这般在颅内久久不散。
落子投湖般,涟漪一圈一圈,泛开。
这是一个漫长的对视,一种黏着的,无法言语的情绪,不知其味的衣物香氛般固执附着,丝缕萦绕,在沉默里被搅动得愈发难解。
言栖就是在这个对视里,突觉自己心脏不合时宜的跳动。那句“好想你。”分明是为了麻痹他而刻意为之,却在想出的那一秒钟,点破她心脏最深处埋的不肯承认的秘密。
她对他,尚有不肯罢休的情。
也许是见色起意,也许是心有不甘,也许是真情实感的情。
“怎么不来吃饭啊宝宝!”一嗓子叫破两人间的旖旎,言栖转头看见门口钻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江渊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视线触及司羽的一瞬间浑身一僵。
“哥哥也来了啊?”他干巴巴地咳嗽几声,“进来一起吃呗,别客气。”
司羽抬起视线睨一眼他,语气不辨喜怒,“好啊,正好叫我来看看你们在这没人打扰的地方做什么呢?”
说着抬脚就往房间里面走,言栖无奈跟上,拍了拍江渊的肩膀。
司羽还没走远,她连提醒江渊都来不及,生怕被他的读心听出端倪,言栖选了读档。
再次来到刚才那一瞬间,这一次言栖先发制人上前挡住他的路。
“你来做什么?”她冷声问道。
“我来看看你。”司羽微微弯下腰,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言栖扬眉,猛地打掉他的手。
“别用这幅看小孩儿的表情看着我。”言栖皱眉,“还有,我和江渊在一起了,你可以离我远点了,我怕他误会。”
她说话声音不低,更何况院里寂静,刚打开门的江渊正欲开口喊她吃饭,听见这一句愣住了。
言栖时刻关注,立即察觉到身后江渊的动静,继续刺激司羽。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
“我不信,你之前从来没有表现过和他在一起的意思。”司羽皱着眉。
他今天来是有目的的,但言栖这话令他猝不及防,他想不通在江渊来的这一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她改变主意。
言栖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怎么没有?如果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又为什么要答应和他订婚?”
“你没有参加订婚宴,他也同意了取消订婚。”司羽不肯相信。
但言栖分寸不让地说:“那更好,我和他自由恋爱,再珠联璧合。”
“你明明之前就是不想参加这个订婚宴!言栖,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就算再恨我,你有必要为了报复我而付出自己吗?”
“好啊,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自以为是,你凭什么说我是为了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言栖逼近他,微微眯起眸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司羽霎时屏住呼吸,不自觉后退。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以为是我把你的大好机会给破坏了吗?我们当初说好的合作,你又是凭什么不相信我,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质问我?”
司羽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剧烈的鼓噪声翻搅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好,就算我误会了你,你和他在一起,难道是真的因为喜欢他?”
言栖没说话,她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上下扫视一番,语气带着戏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真的喜欢他,哥哥?你故意让他答应和我取消联姻,现在又来挑拨我和我男朋友的关系,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我安的什么心?我关心你你还问我安的什么心?你要是真喜欢他,你为什么缺席订婚?”
“不是你想要我缺席的吗?”言栖冷笑,“你敢说你选这个日期不是故意?”
“你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可是我后悔了!司羽。”言栖固执地看着他,满是倔强,“你知道吗,他飞了几千公里来见我的那一刻,他抱着我的那一刻,我们接吻的那一刻…唔!司…羽”
司羽再也听不下去,他双眼泛红,狠狠摁着她,捂住她的嘴,说出的话却带着颤抖。
“别说了…别,别说了。”
他放轻声音,恳求般:“言栖,出发前,我说,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可是你迟迟不回我消息,你的心为什么总是这么狠…”
她的心?言栖想,那也不是一直这么狠的。
或许是多年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也许是接到这个所谓的攻略任务,也许是第一周目惨死信任的人手中,也许是发现他对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欺骗…这些瞬间,组成了她的心狠。
他这个从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的人,凭什么说她心狠?她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她试图信任他的时间线里,在那个已经被覆盖掉的轻吻之后,她发现了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