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往日遇难,他都会试图尽快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思索解决的办法,但这次接连遇挫,以往从未有过烦躁还是让人难以控制。
真身被封、失去法力、身受重伤、沦落凡间......如今竟然还被一个凡人束缚手脚,难以摆脱。
商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按上了胸口,又扯开衣襟,看向自己的伤口处。
昨夜被剪刀刺中的位置,此刻已经只剩下一条细窄的血痕。
灵药再好,也不可能有这如此神奇的功效。
凡人能拥有这可与元婴修士媲美的痊愈速度么?
正疑惑时,某人又鬼鬼祟祟地出现了,她背对着商阙,有意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在桌上放下碗就安静离开了。
她在桌子上摆了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
白粥表面还放了两颗红枣,一根细长的红枣条,摆出一个笑脸图样,似乎是在同他赔礼道歉。
商阙瞄了一眼,余光中注意到白栀躲在窗外偷瞄的发顶,冷哼一声,索性闭目盘腿调息。
外面的白栀腿都蹲麻了,见他没有半点吃饭的意思,也不敢故技重施,灰溜溜地走了。
这夜,白栀缩在屋内背法诀,只不过门户大开,方便偶尔睁眼偷瞄师父房间的动静。
他屋内点了一盏油灯,朦胧间可以照出屋内人影的动静。
但这人比她似乎还投入,白栀就没怎么见他动过。
细算算,他都快一天一夜没进食了,这么能熬么?
白栀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举动是不是太不尊师重道了,但转念一想,他好像对自己也没什么师徒情分。
不像师父的师父,和不像徒弟的徒弟。
罢了,要是他明天饿晕了,她就再把米汤给他灌下去,白栀把书一丢,直接趴到了床上,这两天快累死她了。
至于什么疫病,该来的总会来,早死晚死都会死,如果她真的倒霉也被感染,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她开始对自己的生死祸福平常以待,这难道不是一个修士应该有的心态么?
虽然她的□□还是凡人,但她的灵魂已经开始蜕变了,白栀乐观地想着,头一歪,不知不觉地就这么睡着了。
只不过睡之前,她忘了关门,月色似河一般流淌,直到一个人影将光线拦腰截断。
商阙微撩衣摆,步履稳而静。
虽然暂失法力,但他的脚步依旧轻灵无声,犹如鸟雀悄然在枝头落下,尘埃都不会被惊动半分。
白栀挠了挠痒,姿态豪迈的半趴在床上,将后心留给他。
商阙在床头站定,高大的阴影将床上的人笼罩在内,没有温度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连着,太阳穴、脖颈、后心......
面前这个凡人其实远比他脆弱,即便他身死进入归墟,只要一缕元神不散,都能重聚魂魄,重塑肉身。而凡人只要在致命之处一击,就会气息断绝,无力回天。
凉爽的风吹入卧房,轻轻撩动他的衣袖,窗外时不时响起几声鸟鸣。
他平静地注视着,眼底杀意滔天。
不论是面对天界的同道,还是被压上诛仙台的重犯,不论是闲聊还是处决,商阙神君永远是平静从容,淡定利落。
右手微微张动,目光锁定了修长的脖颈。
白栀还保持着那个背对的姿势,毫无察觉。
恰在此时,寂静的房内不合时宜响起一阵低鸣,这声音突如其来,让他措手不及。
目光微起波澜,商阙低头看向自己腹部。
晕眩感袭来,商阙后退一步,他的肚子又响起长长一声哀鸣,这声音大的简直像是一道炸雷。
床上的白栀被吵到了,但她第一反应不是睁眼看看,而是提起被子蒙住了头。
不得不说,她终于做了次让商阙满意的选择。
而在天界靠吸收天地灵气,日月华光生活的神君彻底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