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长老。”白止将这一瓶瓶药收入乾坤袋。
灵枝盯着她看了一会,有些疑惑:“你不担心么? ”
“不担心。”白止说着:“我不会让师父出事的。”
“我指的是,山下,很危险。”灵枝说。
白止一怔,这才意识到她在担心她与陆梦溪两个凡人下山遇上危险,但这点恰好是白止最不担心的,她故作严肃的想了想,认真道:“我会跑快一点的。”
“......”灵枝盯着她好一会儿,而后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沓疾风符:“......保重。”
“......谢谢。”
等她也离开后,白止收拾好东西,蹲回了商阙身边:“师父,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我们要下山了诶?”
商阙装睡无果,只能缓缓睁开眼,下山对他是个好消息,这具身体里的蛊却是个坏消息,而且有可能,困住他元神的也许就是这只蛊虫。
一边的白止看他郁郁不乐,眼神也跟着惆怅起来,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而现在,她的麻烦则是一个个来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的愿望吗?您之前是神,那我对着您许愿,您能保佑我的愿望实现吗?不,不是关于我自己的......就三个愿望。”
“......一,我希望一念山的大家都能平安幸福,得偿所愿,掌门和长老们早日飞升,师兄师姐们早日破境,一念山有一天能比肩——不,超越三宗,成为修真界的第一大派!”
“......二,我希望师父很快就能破境入化神乐,他在外面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三,我希望......”
“你这是什么表情?”商阙注意到她悲伤的眼神,有些诧异。
白止回神,扯了扯嘴角,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她开始故作忙碌,“没什么,对了,掌门解了我的禁制,说让我悄悄回流溪峰收拾,不要惊动别人——”
细长的手指突然抚上她眼尾,微凉的触感让她语塞。
“……你哭了。”商阙语气很平静,他慢慢收回手,指腹上闪着一点水光。
极其刺眼。
白止的心忽然抽了一下,再度听见了那句话:“你做的还不够好。”
无情道,无情无欲,无喜无悲,非人之心,非人之性,无情就是无色,而唯有无色无形方能容纳一切。她不能有任何喜怒哀乐,更不会落泪,无情者没有泪。这些年,她为了忘情断情绝情,一次次抹除记忆,一次次掏空自己,正是为了修成最完美的道法。但此刻,她居然落泪了,落泪意味着动情,动情意味着......
不够好。
白止猛地转过身,避开商阙疑惑的眼睛:“……我先走了,很快回来。”
那抹水光很快风干,商阙看向自己的指腹,有些诧异于自己方才的举动。
在他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哭。
是为了下山后自己莫测的命运,还是……为了他或许只有十天的性命?
商阙望了一眼自己焦黑的右臂,有些吃力地把袖子放下,万籁俱寂,此刻唯有他自己。
他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回响铃。
鎏金色的铃身,铃舌上刻着细细密密的古形字,相传上古时期,人族每每祭祀之时,总会摇响铃铛,让铃音上达天域,告知众神。当一件死物在人间不断流传,寄托了太多人的心愿时,死物上便会凝聚灵性,器灵随着愿力的汇聚不断强大,直至可与神族比肩。
而回响铃便是其中法力最强的,只要心底默念你想问的问题,它便能告知你答案。
凤凰初生,天赐九识,九识炼而合一,乃涅槃真火,生生不息,永恒不灭。他此刻最想问的,就是此刻他丢失的那缕识魄在哪儿。
只要他能找到他离体已久,不知所踪的那缕识魄,他就能完全化解白帝剑气对他的压制作用,让他迅速恢复至巅峰,强行突破这具身体的枷锁,夺回真身,回到九重天,让所有事情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天界局势不明,不论是为了夺权还是自保,他都得拥有绝对的实力,他必须找到那个人,然后——
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