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阿爹......”
夜幕之下,通体皆黑的怪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浑厚凄厉的呼唤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一扇扇门的缝隙背后,无数眼睛正凝望着外面那个巨大怪异的身形,它的身形被掩盖在浓重的妖气之中,隐约可见那比身子足足大了一倍的脑袋,全身足有三层楼高,每走一步,地面便响起刺耳的碎裂声。
“蠢货你别看了,趁这怪物还没来,我们赶紧逃命去吧!”聂老头在墙角急得团团转,他蹦跶了两下,想去拽这逆徒的衣角,谁知阿福将脚一缩,扭头朝他比个“嘘”,“离得还远呢,这怪物好奇怪,我再看看。”
聂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看!看!你就这么趴在墙头上继续看吧!待会这妖怪第一个吃你这个拖油瓶!”
阿福和师父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也曾撞上过不少吃人、害人、折磨人的妖魔鬼怪,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像妖怪的妖怪,它走的速度很慢,眼睛似乎也不太好,每走几步便要摇头晃脑,撞到墙壁时甚至会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这哪里像吃人的妖怪,就像是田间地头找不到家的小狗。
阿福听着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哥哥”、“阿爹”,内心有些不是滋味,“听这声音好可怜呢?说不定它真的只是来找亲人的呢?”
聂老头不屑地呸道:“都是妖怪迷惑人心的手段!信它就死定了,还找亲人!你像它亲人么?我像它亲人么?来这找?嘿!”
聂老头爬不上墙,急得跳脚,余光瞥见药庐的其他人出来了,他对商阙道:“陆先生,你那徒弟呢?这妖怪都上门了怎么不见她啊?”
闻言,其他三人同时看向商阙,商阙冷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她师父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不会跑了吧?!”聂老头脸红了又白,他蹦跶了几下,抓着阿福的脚把她拽下来,两人一齐摔倒,大声呼痛,他道:“你这小兔崽子最近吃的够多啊和头猪似的!听见了没,亏你还一天天姐姐姐姐叫唤,人家连师父都不认,还认你这个便宜妹妹!我们还不——”
“闭嘴!”琢玉突然出声打断了聂老头喋喋不休的抱怨,“它来了。”
聂老头脸色陡然煞白,他已经感受到大地的晃动,剧烈的震感戛然而止,紧接着,天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天黑,而是月光被挡住了!
聂老头举目望天,只见一团黑云从天压下,那怪物的原形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狮头牛角豹身虎爪蛇尾,配上那双血红的眼以及头部与身子失衡的比例,这怪物简直丑的要命!
眼见这怪物就要将所有人压成肉饼,他下意识抱住阿福的脑袋。
咆哮声响彻天际!
药庐上空忽然白光大亮,妖气从上往下压倒,带着横扫一切的威力,聂家师徒顿时被压得起不来身子,好在这压力只有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阿福惊慌抬头,只见朗朗月色之下,一人立在院中树顶,竟然剑未出鞘,就单手以剑鞘硬生生顶住了这只即将坠下的庞然大物。
妖兽痛苦地嘶吼着,惨叫声响彻天际,它四肢似乎被无形的网束缚住了,挣扎时有鲜血淋漓而下,欲奋力一搏挣脱束缚,却始终被这把剑指着眉心。阿福激动地简直要手舞足蹈,可刚一站起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寒气从尾椎骨往上窜,面前的老头胡子上已经凝结出了寒霜。
不只是她们,整个药庐已经爬满了白霜,霎那间堕入冰窟一般,她呼出的气息都化作白雾。
“冻死了冻死了,这小丫头片子的剑意冷死人了。”聂老头浑身哆嗦地抬起手指:“哈!你瞧,她师父都被冻晕了!”
“陆先生。”琢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商阙,“你没事吧?”
商阙摇了摇头,眼眸半阖,咳嗽了两声:“有些冷。”
白止将这些人的谈话尽数收入耳中,见这妖兽扑向药庐时,她本想速战速决将这只妖兽直接杀了,可转念一想,还有许多疑问没得到解释。比如这只妖兽是哪里来的?若就是地底那只,它又怎么突破她的封印出现在地面的?
妖兽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一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但凡只要她手软一点,它便会不顾一切挣脱束缚扑向她。
这种威胁,怎能继续留着?
“咳咳——”
阿福忽然惊叫道:“陆前辈,你嘴唇都紫了!”
白止心底一动,随后暗叫不好,剑气凝结成的网顿时消散,巨大的兽爪如同佛掌般当头压下,药庐半边墙如豆腐一般被拍碎。
她略显狼狈地避过后,还来不及细想自己的法力为什么突然失效,眼见妖兽即将逼近其他人,她立刻抽出数道火符打向它的眼睛,就趁着注意被引开的一瞬,白帝出鞘,剑锋直直刺向妖兽脖颈!
“不要!”从旁骤然伸出一只手推开了她,剑锋斜掠,妖兽发出一声惨叫,白止眉心闪过一丝戾气,踉跄几步,剑尖直指来人胸膛!
谁都能看出白止身上的杀气,连一向与她亲近的阿福都觉得她变了个人,可雪生只是固执地拦在白帝剑前,他喘着气道:“别,别杀它!”
他应当是一路跑过来的,飘动的白纱下是急促的呼吸声,白止冷冷道:“理由。”
他身后妖兽已经遍体鳞伤,血流了一地,像是意识到白帝剑的厉害,它不敢动,只是蹲在原地用舌头舔伤口,喉头发出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