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水珠没入泥土，消失无形，眼泪从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滑落，如雨一般落下，离桓缓步走到白止面前，诧异地打量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这表情出现在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女人身上真是难得一见，悲伤、茫然、绝望.......还有脆弱。

他将那只骨哨垂落在她面前，“我本来还不相信，但看你如今的表情，看来那疯子说的没错。”

白止的注意全被这只骨哨吸引，不论是离桓的话，还是商阙急切的呼唤声已经变得很远很远。顶端是一段已经褪色的红线编织的绳子，这绳子编得凹凸不平，想来这人的手艺不怎么样，绳子很长，恰好能将骨哨戴着胸前。骨哨色泽有些黯淡，表面被摩挲的很光滑，这是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东西。

她脑海对这个哨子全无印象，却在见到它的第一眼感到难过。

巨大的悲伤汹涌而来，冰冷至极的水流无形地淹没了她的口鼻，白止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敌人就在面前，不能放松，不能分神，可她的心还是不自觉随着摇晃的骨哨颤抖着，像是某种被深深压抑埋藏甚至忘却的情感，在时隔许多年之后，突然破土而出，凶猛强烈地爆发了出来。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捏住了，剧烈的疼痛，痛得她想尖叫咆哮，可身子却被抽干了力气，只能一点点瘫软下去。

左手掌心传来灼热，这股暖意将她沉溺的意识拉了回来，白止微微垂眸，只见掌心中有什么在闪闪发亮。

“再强大的人，终究会有弱点。”离桓轻叹一声，伸手探向白止的天灵盖，眼神悲悯怜惜，可掌底积蓄了重重魔气，“真可怜呐——”

“住手！！”

“住手！”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两个声音同时咆哮出声，离桓无视试图阻止他的商阙和风夷，眸底冷光一闪，掌心运了十足十的力拍下。箭矢离弦，破空之声犹如龙吟，霎那间，孤光箭将周遭点亮如白昼，直射离桓！

离桓后撤几步，孤光箭擦着白止的面门而落，飓风掀起她的鬓发，眼睫轻颤。

这一箭威力不足正常的百分之十，显然顾忌一边白止的安危，才对离桓留有余地，离桓微笑道：“想救你的敌人？有趣！”说完，他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再度出现在白止身后。

在风夷震惊错愕的目光中，商阙欲射第二箭，谁知一个白影突然从一旁窜出，一掌拦下离桓，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掀起狂风呼啸，白影顺势后退几步，抱起白止往外冲。

离桓还要追，却被第二箭拦下脚步，那两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待这两人彻底消失，商阙松开张弓的手，下一秒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就这么昏了过去。

*

灵犀抱着白止冲出了春和楼，好在已至半夜，道上人影稀少，他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带她躲了进去。

白止仍在不停的发抖，灵犀摸了摸她的四肢手腕，确认她的伤没有大碍后皱眉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那个人吹了一下哨子你害怕成这样？”

他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可泪珠如源源不绝的溪流一般往外涌，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瞧见她这不言不语只会哭的痴呆模样，灵犀有些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不说话我就不管你了啊！”

“......”

“不理我我就杀了你！”

白止依旧默然不语，只是流泪，她流泪的时候也是那么安静，近乎于无声。

“我怎么会有......真麻烦！”他嘟囔了一声，推了推白止：“你到底哭什么啊？！”

他本想丢下她，毕竟方才救她已经是自己神志不清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可走了两步，他下意识回头望，却见那双眸子正望向窗外，她蜷起身子坐着，琥珀色的眼底水光盈盈，里面载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绝望。

这种痛顺着某种联结传入他心里，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不，应当是心口未痊愈伤口裂开了，才不是因为她而痛！

可鬼使神差的，他走回到了她身边。盯着她看了一会，他现出真身，化作一只浑身雪白、高贵华丽的孔雀，钻进了她的怀抱里。泪水打落在他纯白华美的羽毛上，滚烫的温度渗入肌肤，灵犀有些嫌弃，却忍下来想一翅膀扇飞她的冲动，将头搁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片刻后，白止缓缓低下头，将头埋在孔雀蓬松温暖的背羽上，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