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失重感袭来,风声在白止耳边呼呼作响,整个世界像是被她抛在了身后,山间的风吹起她的衣摆,她忽然有点羡慕鸟族了,可以张开翅膀,拥有比大海与陆地还广阔的天空。
她其实还挺喜欢小鸟的,小时候还养过一只,看着它从圆滚滚的蛋壳里破壳而出,看着它一点点长齐羽毛,看着它从一开始怀着畏惧和警惕的目光缩在角落,到后来会主动跳上她的肩膀睡觉......看着它张开五彩斑斓的翅膀,清啼着飞向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天空。
至于之后这只小鸟的结局......一只鸟儿的寿命能有几年,想必是死了。
毕竟不是所有鸟都能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拥有永恒不灭的灵魂。
白止拔剑插进石壁,剑刃切开坚硬的石头,发出一连串噼啪火花,刺耳的尖啸声顺着风远远传了出去,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脚下这空茫茫的云雾,直至出现那一方小小的突起平台,抓准时机,全身发力,猛地荡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狭小洞口。
白止在地上滚了一圈,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焦的气味。
一时间狭小的洞内寂静无言,只有白止与其他四双圆溜溜的大眼面面相觑,柴火堆里是各种虫子的尸体,蚯蚓、蝗虫蜗牛之类,上面还插着竹签的。原来她很不识趣地打断了这四只小□□精的聚会,顺带还把它们的餐桌给掀了。
“嗨——”白止按灭自己燃烧的发尾,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咕咕咕!!!”□□们尖叫着四下奔逃,其中一只慌不择路,居然往白止脸上跳,这足足有她小腿高的□□,吓得白止也要跟着一起跳起来。
“等等!”白止忍着恶心抓住其中一只□□妖的后脚,一把拽起它脖子上以粗草编织的项链,项链中部缀着一块白玉平安扣,看这玉的样式和打磨的精细程度,应当出自人间匠人之手,“这东西哪来的?”
“咕咕咕!!”见白止抓了自己的同伴,其他三只小□□畏惧她手中那把剑的戾气,不敢轻动,又害怕她离开,便手牵着手绕着白止转圈,咕来咕去,气势汹汹。
白止已经瞧清了玉里以剑气暗刻的梦溪二字,是绝不可能就此作罢的,她道:“这玉是哪里来的?不说我就把你们一个个丢下山崖。”
“咕咕——”被她拎起的小□□伸手颤颤往深处指了指,似乎在示意这东西是从里面捡到的,白止跨过这三只手牵手的□□圈,顺着它的指引,朝这条狭窄的通道深处走去,这条通道呈现非常奇异,倘若用神识探查便能发现,一条较宽的蜿蜒向前的主路上左右整齐地连接了无数狭窄逼仄的小路,犹如脊骨一般。
这本就是螭死后脊骨石化形成的地貌,当时容渊受了极重的伤,不仅全身筋脉尽断,而且元神也损毁严重,情况紧急,白止只能想到埋骨之地的这条已死的螭,她想借传说中的螭藤替容渊续命,所以只能冒险闯入这域外之境,一路追寻至此。
“咕。”□□小声地叫了一句,抬起手指向左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被杂草掩映的小路岔口。
一路上她们实在经过了太多相似的不容易被察觉的小路岔口,白止为防有诈,将小□□妖护在自己身前,她这举动惹得身后三只一路跟随的大□□不开心了,开始叽叽咕咕。
眼前忽然有光一亮,一道锐利的剑气袭来,白止拔剑斩向这道剑气,却忽地一愣。
这似乎是一念山的剑法。
剑光相撞的火花刹那点亮这昏暗的环境,白止手中的小□□被吓得疯狂蹬腿,皮肤渗出黏糊的液体,白止手一滑,只来得及摘下它脖子上挂的那枚平安扣。她没有功夫管其他事了,因为这一瞬,她看清这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把插在地面的剑。
剑刃有些黯淡,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如蛛网一般的裂痕,微弱的灵力在剑身上流动,看来是支撑不了多久了。依偎在它身边的是一朵色泽淡白,长相奇异的小花,姿态孱弱,随风摇曳。乍眼一看,这把剑像是在守护这朵花一般。
“这枚平安扣,是挂在这把剑上的?”白止注意到剑柄残余的断绳,见缩在角落的□□妖点头咕咕,她算知道这把剑是谁的了。
是陆梦溪的。
但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白止细细打量着剑身后那朵花瓣淡白,但脉络浅红的花朵,这花的枝叶细长如针,可花瓣却舒展肥厚,显得头重脚轻,营养不均。白止回忆脑海中曾见过的各色植物图谱,只觉它与古籍上提及的续骨花有点相似,可图谱上所绘的枝叶宽大翠绿,与现实这朵花有点对不上号。
白止起身观察周围,地面上只有碎落的石块,她记得陆梦溪被曲云河救回一念山的时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这条通道上没有打斗的痕迹......陆梦溪是在哪里受的伤?
她忽然看见角落零星暗黑色喷射的血迹,眼眸倏地凝住了,而后猛地转身看向那把剑上的裂痕,和那朵续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