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看着周围空落落的座位,叹了口气,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
果真是天选打工人,忙的时候精神抖擞,闲得时候小病小灾。
而后,官家安排御医在平和药局为百姓看诊,她才得以喘一口气。能准时申时下职。
屋内又香又暖,顾念安换了衣服,净面净手,便在屋里走几步,缓一缓,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每日干的都是体力活,下班之后只需要往床上一趟就好了。现在不一样,坐着头脑风暴一整日,回来身心疲惫不假,腰酸背痛,必须要走一走才能缓解。她看着窗外又飘起了雪,叹了口气,马孔多的雨一直下,都城的雪什么时候停啊?
司景熹用扇子揭开暖帘,笑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咋地,我早点回来你有意见啊?顾念安最终忍住不去瞪他:“官家派去的御医们医术高超,百姓们都净往他们那边去了。”
听说,高门大户的那些郎君娘子们,不少也染上了疫病,都拿着名帖去请宫里的御医,他们每日东奔西跑也是忙得不行。现在疫病时期,但凡是个懂医术的,都闲不下来,烟尘果然伤肺甚重。
很多人疫病后身子虚弱,打算用灵芝补补身子。是以,轻水一但放出消息,立刻就有人来买。林安堂的灵芝供不应求,轻水道,若说赚得好,这些灵芝还比不上那些竹炭炭。别的不说,单单是都城的煤炭供应,就能进账不少。
司景熹从后背环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耳朵问道:“累不累?”
废话!只是对着他这般亲昵的举动,顾念安的火退了一半,“累死了。”之前在艼山,现在在药局,中间就休了一日多,其余的时间都是,两眼一睁就是上职,天还没亮就在药局里坐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感受到的,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自己的生命在蒸腾。今日总算能见着天日了,竟生出了些感动。
见司景熹坐在罗汉床上,顾念安挤了过去,靠在他身上,小声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司景熹搂住她:“不知道啊。”
好在肺病的源头已经灭了,只过了十日左右,病人的数量就减少了。生病的同事都回来了,御医也能回宫里了。百姓们此前受了代王赠的棉被,加之竹炭比煤炭便宜,他们买了不少御寒,二月的雪来势汹汹,他们倒也扛得住。
上门的病人少了,自由旁人上门——大长公主来了。轿帘轻启,大长公主一身月白暗绫常服,鬓间仅一支素玉簪,周身无华饰,却自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冷高贵。她不疾不徐落地,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人声络绎的药局,眸底无波澜,却透着一种俯瞰尘俗的疏离。
这位大长公主是官家的姑母,身份尊贵,别说是都城的等闲宴会,就连宫里的宴会她都没有经常去,可了不得了。她天生矜贵高傲,居高临下,甚少把人放在眼里,就连宫宴上,皇后哪句话不合她的心意,她都敢当面怼回去。今日,她在幽郡王妃的陪同下,来到平和药局,实属无事不登三宝殿。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平身。”大长公主的话让大家松了一口气,“英国公夫人。”顾念安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听闻前些日子,你奉旨前往艼山,此番辛苦了。”
“臣妇不敢,此乃臣妇的职责。”
“你的医术好,自然会被委以重任,”大长公主要笑不笑,“只是,你医得了旁人,却医不了你自己,比你晚成婚的,孩子都多大了,你至今却尚未所出,英国公是皇城司的司使,也是殿前指挥使,他有多金贵,多重要,你可知道?是你能耽误的吗?”
石栖梧唇嘴微张,欲言又止,他偷偷看向门外,见顾念安跟来的婢女已经离开了,稍稍松了一口气,且看大长公主作何打算吧。
“我从前曾听你自己说,你天生不孕,既如此,就该早些为英国公安排侍妾,若你自己能行,也别整日出来抛头露面,赶紧辞了这医官,滚回家安心养好身子,为英国公开枝散叶。”
顾念安:外面人来人往,药局忙忙碌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英国公的后宅之事,真的合适吗?
顾念安赶紧跪下,“是臣妇思虑不周,求大长公主赎罪。”罢了,她是领导的姑妈,完全有指鹿为马的能力。她顿觉,当初那个敢于跟太子妃争辩的顾念安,已经淹死在了东宫冰冷的湖里。
“求本宫赎罪?”大长公主冷笑,厉声道:“昨日本宫从宫里回府,路上碰见英国公,发现他的衣角脏了,你作为他的夫人,却没有悉心为他打理衣物,只顾着外头的虚名,怎堪英国公的良配?”
顾念安:???大长公主的话完全落在了她的意想不到的点上。老姐,你昨天从宫里出来,都申时了吧,司景熹也下职了,他去巡营,衣服脏了不是很正常吗?关她什么事?
一旁的幽郡王妃赶紧说和:“大长公主,英国公夫人日日到药局为百姓看病,也算是为国分忧,一时照顾不周也是难免的。许是她不懂夫妻的相处之道,不知者无罪,不如罚她将《女则》《女诫》抄写一百遍交到公主府上,略施小惩,也让她学上一学。”
一百遍?顾念安看了看自己的手,等到抄完了,这手还拿得动汤勺筷子吗?她们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为的就是罚她出气。
若是平时,大长公主或者就坡下驴,算了。
可那日,代王妃遣人告诉她,英国公在宗室请求艼山分田后时常出入御书房,艼山的鬼祟多半跟他脱不了干系,大长公主怒火中烧,这不是断了她的财路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她奈何不了司景熹,自然可以寻他老婆出气!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英国公是股肱之臣,你作为英国公夫人,应当将夫君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亏你还是个医官,都不知道要人的,若是此次纵容你,日后大家都像你一般该怎么办?天朝的重臣不改如此被对待!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顾念安诧异,打五十大板,是要她的命吧?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过分,先是罚抄东西,现在就来要她命!也不知道有没有去告诉司景熹一下,叫他穿金戴银地赶紧过来,好生让这两个老虔婆看一看,他过得多滋润!
顾念安拼命地叩头:“大长公主饶命,大长公主饶命啊!……”虽然脑袋疼,可也给她一点时间想想办法。
夏连知跪下道:“大长公主,此事确实是英国公夫人欠缺考虑了,不妨给她一个机会改过自新……”周围的人原是不敢惹大长公主的,还是夏连知辈分老些,才敢先开口,他们纷纷跪下,为顾念安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