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紧,加快步伐,入目便是满地狼藉。
叶夫人鬓发散乱,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正抓起案几上的白玉茶杯,狠狠砸向一个瑟缩在角落的婢女!
“夫人不要!”
纪明蘅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已挡在那吓得魂飞魄散的婢女身前。“砰”的一声闷响,茶杯重重砸在她的肩头,碎裂开来,茶水浸湿了她的衣袍。
叶夫人一击未中,愈发狂躁,竟又猛地扑倒在地,以头狠狠撞击青玉地板,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霎时间额上鲜血淋漓,骇人至极。
“夫人!”
“快拦住夫人!”
周围侍奉的婢女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惊叫着退至墙角,无一人敢上前。
纪明蘅强忍肩头疼痛,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自后方紧紧抱住叶夫人,用身体阻住她自戕的动作,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在她耳边反复低语:“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这里,已经安全了……”
奇迹般地,叶夫人狂乱的挣扎竟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微弱下来,那令人心悸的撞地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喉咙里仍在呜咽着。
此时,接到消息的药王谷护卫迅速涌入,数道安魂咒印的光芒落下,没入叶夫人体内,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然而,她那沾着血迹的手,却死死攥住了纪明蘅的衣袖,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先前被纪明蘅救下的那名婢女,此刻才敢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多谢纪姑娘救命之恩!”
一旁惊魂未定的众奴婢也纷纷回过神来,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低声道谢。
叶疏寒接到传讯,瞬息赶至。见到被母亲紧紧抓住、略显狼狈却努力维持镇定的纪明蘅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后来叶夫人清醒,仿佛全然忘却了发病之事。
她看看叶疏寒,又看看身旁的纪明蘅,好奇问道:“寒儿,这是囡囡吗?长这么大了,生得真好看!”
叶疏寒正想着怎么回答。
却听纪明蘅温声道:“回夫人,正是。”
看纪明蘅给他的眼神示意,叶疏寒虽有些诧异,但心下了然,他母亲如今神魂不稳,纪明蘅不过是为了安抚。
叶疏寒望着眼前如孩童般雀跃的母亲,自然地牵起纪明蘅的手:“囡囡!那你去陪我玩呀!”
纪明蘅的手被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眼,带着几分尴尬与征询,望向了静立一旁的叶疏寒。
叶疏寒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
得了他的默许,纪明蘅这才转回头,对着满眼期待的叶夫人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靥,应道:“好呀,我陪您去。”
“走!我带你去瞧个好东西!”叶夫人拉着纪明蘅的手便往外走,仿佛全然没看见自己儿子。
不知情的,怕要以为纪明蘅才是她亲女,而叶疏寒倒像个外人。
叶疏寒只得配合般的说道:“母亲欲往何处?”
叶夫人回头,神秘兮兮:“这是我和囡囡的秘密,你不许管!”
叶疏寒眉眼温和,不再多言。
两人身影消失在药圃的入口。
一直侍立一旁的修士低声问道:“谷主,可要用玄光镜观视?”
叶疏寒在药圃旁的一张躺椅上悠然落座,神色平静:“你看着便是。”
修士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光华内蕴的铜镜,注入一丝灵力。镜面微光荡漾,清晰地映出纪明蘅与叶夫人二人的身影。
两人有说有笑,亲昵宛如真正的忘年好友。
修士看着镜中景象,由衷感慨:“夫人与这纪姑娘相处时,笑容便从未断过。看来,她是真心喜爱纪姑娘。”实不相瞒,连他也对这位心性质朴的凡女颇有好感。
叶疏寒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道:"我让你妄加评价了吗?"
修士吓了一跳,明白自己话多了,连忙低下头。
叶疏寒合上眼,他从不放心母亲单独与纪明蘅相处。
一个散修,竟能不惧凶险安抚他狂暴的母亲?
虽然这一月以来,无论是明里暗里的试探,还是这无时无刻的监视。
叶疏寒从未抓到过纪明蘅任何可疑之处。
她非是他人棋子,亦非刻意安排,仿佛……无论是救了他母亲,还是能得到他母亲的青睐,都只是机缘巧合。
可惜,叶疏寒从不信巧合。